第84章 姐夫這身子骨,泡得比醉仙樓的醬肘子還香。


  第三日,破曉時分,陳平生是被劇痛驚醒的。

  他人浸泡在泉水中,感覺到骨髓中遊走的新生血肉如岩漿澆鑄,他剛要開口,就被徐弋用竹勺堵住嘴,「這姐夫,啥時候能醒啊?」

  「接著餵吧,還能不管了咋的。」已完全改為少女模樣的王錦,一面攪動著藥罐,一面看外面無人的道路說:「那些人可真有意思,看到陳平生活了,就扭頭就走了。」

  徐弋卻笑道,「那不挺好?他們……本來跟姐夫就是不搭邊,此番新安縣遭難,要不是他們,得出多大事,姐夫沒事,他們當然就走了。」

  王錦卻是搖頭,「不不不,我是覺得,他們怕被牽連,你想啊,朝廷那邊還沒給個定論呢!」

  「也是,不過他們能來,已很好了,而且,不是為了陳平生……是為了李耳。就是,不知道那個『師祖』到底是誰,我總覺得聽聲音很熟,可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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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弋說完繼續餵藥,陳平生此刻已經醒了,可腦子裡還是模模糊糊的,主要是疼讓他意識模糊。

  王錦則更擔心另一件事,眼神甚至有些不敢看周圍,「別想那麼多,他現在泡的這麼香,喘口氣,方圓十里的妖物都能嗅到大補藥的味道……這些震妖幡真的有用嗎?」

  陳平生聞言,努力眯眼掃一眼周邊,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泉水四周,插著密密麻麻類似招魂幡的東西。

  不過,陳平生早就習慣了這些妖魔鬼怪的事,閉眼繼續配合喝藥,他身上太疼,還是再歇會兒……直到一瓶藥下去,陳平生的眼皮也被藥氣熏得發燙,準備醒了,忽然耳邊傳來徐弋和王錦的嘀咕。

  「嘖,姐夫這身子骨,泡得比醉仙樓的醬肘子還香。我都想吃一口……」徐弋說完舀起一勺池子裡泡的墨綠色藥汁,突然又壓低聲音,「哎,你說那些大妖聞著味兒過來,是先啃胳膊還是先啃腿?」

  王錦正往震妖幡上貼符咒,聞言翻了個白眼:「你當這是菜市口挑豬肉呢?要我說——」她突然抄起藥杵砸向泉外樹叢,「滾出來!」

  樹影晃動,鑽出只通體雪白的狐狸。

  那嘴裡還叼著半截雞腿。

  徐弋警惕不已,快速拔刀,王錦卻樂了,樂得直拍手,「得,連塗山氏都來蹭飯了。放心,她也不吃人,只吃露水的小狐狸!是跟我一樣的……」

  那狐狸此刻也口吐人言:「小錦,我是來送信的,窯城的妖市開盤,賭陳大人能活,三賠一......你來不來?」

  那話沒說完,三人都覺得一股冷風掠過,接著,草叢裡伸出一隻濕漉漉的手,精準捏住狐狸後頸。

  陳平生披著妖幡,掛著滿身草,坐著說道:「走,去壓我能活。」

  -

  與此同時,神都。

  紫宸殿的青銅獬豸像下,五方玉笏撞出金戈之音。

  大離權力最高者,攏共就五派。

  能讓數個大離權力機構匯聚一堂的時刻不多見……

  除大離皇帝所掌管的朝廷三公九卿六部等,額外四家就是鎮魔司,兵家,仙宗,及江湖盟。

  兵家在外打仗,江湖盟管不了朝廷事,仙宗司受碧蘭仙子邀請,來了位長輩,希望處決死罪!與他一同決定死罪的還有白鹿書院的眾人。

  至於大離刑獄司,大理寺,御史台屬於中立。

  但鎮魔司上下,確實都想要陳平生,活著。

  「罪狀七十三條?我可沒耐心看,還要趕著去斬妖除魔……」鎮魔司的六壬指揮使蕭無命是朱焱派來的,他掃了一眼那長長的罪狀就是丟到一邊,隨後,玄鐵護腕磕在龍紋柱上,「我只說一條,去年兵家往北境送的三千童男童女,仙宗給東海蛟君獻的八十處生人祠——這些要不要也刻在罪詔上?」

  仙宗司的白髮長老拂塵一掃,殿內霎時飄雪一般寒冷。

  「那是國策!蕭大人這話,是對抗國策,對抗朝廷?想幹什麼?叛國嗎!」

  「叛國?哎喲喲喲,好大的帽子!」忽然,蕭無命解下腰間布袋,嘩啦啦倒出百枚妖丹,「昨日剛屠了渭水蛇窟,反不反的——」他靴底直接碾碎一枚妖丹,「你個只會在天上飛不敢地上戰的混帳,也配說?!」

  「夠了!」龍椅旁的鶴氅文士突然開口。

  他是白鹿書院的執掌顧長山,同時,他也是真正的陳平生的師父。

  此番,他執《大離律》緩步下階,書頁無風自動停在"問心"篇:「陳平生可活,但需過三問。」

  那邊仙宗的老頭眼一暗,「可是用問心鏡?」

  「非也。」顧長山指尖划過法典上斑駁血痕,「用我書院初代山長留下的『春秋筆』,此物曾斷過景帝生死——筆落無悔,魂銷魄散。」

  殿外驚雷驟起,蕭無命瞳孔微縮——

  白鹿書院這是要把陳平生架在火上烤。

  若用問心鏡尚可做手腳,但春秋筆是初代儒聖遺物......

  「且慢!」殿門轟然洞開,緋袍太監捧金卷疾呼:「天機閣姜家大小姐,曾被陳平生於新安所救,申請問心之期,延後三月!"

  仙宗司長老冷笑:「真是有意思,連姜家都要包庇....看來他還真是傳聞中的情種啊?該不會也有一腿……」

  「您注意措辭,包庇不存在的。」那太監目不斜視的走上前畢恭畢敬的抖開金卷,「陛下請看!」

  金卷末尾露出末端猙獰虎印,「此是北邙山剛送來的戰報,蝠翼妖帥指名要陳平生的頭當議和禮——姜小閣老還說,想問各位大人,是現在殺了他換仙門一口氣的太平,還是留著他三月後,換百年安寧?」

  原本不站隊的大理寺,刑獄司,御史台等在此刻接收到皇帝的視線立刻也跪下來——

  「臣也以為,陳平生罪不至死,皇上,許多真官職的還不如他做得好。」

  「我這裡拿到些鎮祭司小吏,送來的新安縣百姓問心口錄,都說他比起那些天天收稅,搜刮民脂民膏的好多了!」

  「是啊,皇上三思,百姓的口碑更重要,許多百姓說,是他為了新安一次次和妖大戰,連帶內臟都吐出來了……這些人都看到了。問心所在,不會有假!」

  「臣也以為,一個只賒點酒睡睡女人的,怎麼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

  眼見這些人見風使舵,仙門卻還想再掙扎兩下,「那他把人送給妖族當口糧呢?難道算不上什麼大事?」

  蕭無命再度一腳踢開妖丹打過去:「嚯,對著我的妖丹說這話?你不如對著送去的三千童男女……還有你們也別看,你們兵家也談過給大妖建立宗祠廟宇,我當時殺都殺不過來啊……」

  「……」

  此間,唯有白鹿書院的顧長山稍遲了會兒,臉色鐵青道——

  「可他殺了我的書生總不能過去,那是我最得意的大弟子……最多就推遲三月,書生到底怎麼死的,還是要等他問心!」

  死寂中,蕭無命突然撫掌大笑:「妙極!你這倒提醒本官了——」他踹開殿門揚長而去,玄鐵重劍拖出火星:「傳令鎮魔司!即刻發兵北邙山,本官要拿蝠翼的翅膀給陳平生當重生賀禮!」

  眼下之意,是渾然不把後面的一群人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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