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空蕩蕩的胸腔,在迴響
寒風裹挾著大雪,重重砸向滿地的血。
那個凍得僵硬的姑娘,輕輕動了下手指。
「長生……」
她輕喚著他的名字。
「我沒事。」
蕭無極沒有說話,他也坐在雪地里,血染紅了他的衣裳,但他並沒有在意。
他只是看著凌霄。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 t o 5 5.c o m
抬起手,為她輕輕拂去了臉上的冰雪。
凌霄勾起唇角,感受著臉上的溫熱,也感受到了他手指的顫抖。
那一刻,冰雪凍住了她的身體,卻讓她空蕩蕩的胸腔發出一聲又一聲的迴響。
她好像感知得到,他的心疼。
他在心疼她。
心如刀絞。
「沒事了。」
她說,「雪太大了,我們去那邊吧。」
他依舊無言。
卻用力攙扶起她僵硬的身子,扶著她的胳膊,將她完全摟進懷裡。
子墨拿著大氅過來,他接過來,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血水還在從附近屍體的身上冒出來,冒著熱氣。
可他懷裡的人,明明活著。
卻比那冰雪還要冷。
凌霄笑著,燦爛明媚。
她如今,就像是一株染血的凌霄花。
她大概是不需要任何人心疼的。
只是眼前人,比任何人都要特殊。
他的心疼,和誰都不一樣……
到了洞穴,子墨去照顧發熱甚至開始囈語的林嫻婧。
而另一邊,蕭無極從包裹里拿出來乾淨的毛巾,一點一點擦去她身上的血跡。
「為什麼不說話?」
凌霄和他相對而坐,感受到洞穴內的溫暖,她乖乖地一動不動。
可給她溫柔擦拭的男人,卻始終一句話都不說。
她脫下了滿是血跡又破損嚴重的衣服,露出因為冰凍遲緩,傷勢恢復緩慢的身體。
蕭無極紅著眼,伸出手觸碰了那傷可見骨的傷口。
被觸碰的人,卻好像不知道疼。
她忽然湊近,那雙亮晶晶的眼裡有疑惑。
「長生,你怎麼不理我?」
火光之下,蕭無極深深地看著凌霄,最終,他還是嘆息了一聲。
「我在與你賭氣。」
凌霄愣了下。
她歪頭,疑問道,「可你理我了啊。」
蕭無極總是拿她無可奈何。
輕嘆一聲,「是啊,可是我理你了啊……」
他伸出手,大手裹住她的小臉,而後捏著下巴,給她的小臉掰過來。
嬌艷的小臉因為冰雪而泛著紅。
像是朵漂亮的粉白桃花。
蕭無極又沉默下來,只是仔仔細細地為她擦拭。
凌霄好像察覺到他依舊在賭氣。
乖乖坐著,也不說話。
到底是要配合著些。
直到蕭無極給穿上乾乾淨淨的衣服,又從子墨熬煮的湯藥里端過來一碗,遞給凌霄。
「喝了。」
凌霄接過來,一口就幹了。
雖然不是滾燙,卻也很熱了,但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
「長生,你還賭氣嗎?」
等到凌霄問出這一句,蕭無極忽然就氣笑了。
是了。
他還需要賭氣嗎?
凌霄這樣的人,他賭氣還是不賭氣,又有什麼用呢。
她這個無知無覺,不知疼痛,心思異於常人的傢伙……
蕭無極抬起手,在她的額頭狠狠敲了下。
可敲完了,他看著凌霄額頭泛起的紅,又心疼地趕緊上手揉搓了下。
「不賭了……」
凌霄勾起唇角,「嗯嗯,我知道了。」
「子墨,林嫻婧如何了?」
凌霄便直接從石頭上坐起來,離開蕭無極去看林嫻婧了。
蕭無極一愣。
看著凌霄的背影,真是哭笑不得。
他深深吸了口氣,認命的跟了上去。
這其實,是蕭無極和林嫻婧的第一次見面。
凌霄身邊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燒起來了,剛剛喝了一碗退熱的藥。」
林嫻婧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當然,因為凌霄被蕭無極全程抓著。
這衣服,是子墨換的。
不過開始的時候林嫻婧就已經被凌霄脫的只剩下裡衣了。
過去這段時間,裡衣已經幹了。
剛剛蕭無極的大氅現在蓋在了林嫻婧的身上。
「但現在,她肯定是受不得風的,今晚必須在這兒,等她的熱退下去。」
子墨說著,看向了蕭無極。
他不太清楚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為什麼凌霄姑娘被刺殺,這個林嫻婧又是怎麼回事?
「那就在這裡呆一晚上吧。」
蕭無極說道,「反正回去也沒有什麼事情。」
「正好,我可以陪你呆一夜。」
他說著,不由心裡泛起些開心。
好久都沒有和凌霄待這麼久了!
凌霄卻回過頭看向了放在石頭上的冰蠶草盒子。
蕭無極並沒有問那個盒子裡是什麼。
他知道,凌霄若是要說,就會開口。
若是不說,他也不用多問。
「入夜之後,我要回去一趟,查看一下這些刺客是否還在。」
凌霄說著,蕭無極頓了頓。
「明早去看也可以的。」
凌霄搖搖頭,「明早便來不及了。」
她得把冰蠶草送到落雅那邊。
必須想辦法隔絕冰蠶草的氣息,不然那些煞就會源源不斷。
到時候,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刺客。
還好,大雪來的及時。
將這山路封鎖,相信刺客今夜不會再來了。
「好。」
蕭無極便沒有再說什麼。
凌霄看了看林嫻婧,再看了看蕭無極,隨後拉著蕭無極走到一旁坐下。
「她叫林嫻婧,我如今扮作明珠時,她便扮作我的侍女。」
「她是蕭鳴音的師妹。」
「林嫻婧是個不錯的人,今日她是因為我才受了這一遭的罪。」
凌霄和蕭無極介紹著林嫻婧。
除了煙雨樓和解藥之外的事情,以及林嫻婧身體有異,主動找她救命……
這些她沒有說。
一是因為解藥之事如今還沒有任何的進展。
她不願意說太多,讓蕭無極跟著憂心。
這些不需要他來做。
二是,煙雨樓的事情,確實也不好開口。
而林嫻婧的事情,是她的私事。
凌霄也不好告訴蕭無極。
除此之外的事情,她已經都告訴了蕭無極。
蕭無極聽著,也意識到,林嫻婧對於凌霄或許也是個特殊的人。
合作夥伴?
相互配合之人?
還是,朋友?
「是朋友。」
凌霄告訴他,「我和她,是朋友。」
大概是洞內的溫暖,凌霄打開了話匣子。
就想和蕭無極多說一些。
火光隨著風晃動著,將兩個的影子照在牆壁上,也在輕輕晃動。
「我先前不知道朋友是什麼。」
「在我很長一段人生里,我都是令他人厭惡的。」
「所以我沒有朋友。」
「林嫻婧,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蕭無極心疼地看著凌霄,她總是這樣平淡地說著她曾經受到的傷害。
好像那些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她啊,其實有些傻,第一次見面時,我哄她喝了一壺烈酒,說喝完了,就和她做朋友。」
「她還真的喝完了。」
「你知道嗎?」
凌霄嘴角勾起,帶著些促狹。
「她酒量很差,一壺下去就直接睡了。」
「那時我本想著讓她醉的跟不上我就好,卻不想她醉的徹底。」
「我就把她塞進了巷子裡,大冷天,讓她在雜物里睡了一夜。」
蕭無極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凌霄。
從他再次和凌霄重逢開始,大多情緒外放和失控的,都是他自己。
他在凌霄的面前哭過,喊過,放肆過。
可凌霄,就像是那波瀾不驚的古井。
她一直如此的穩定。
這還是凌霄第一次,因為一些過去的回憶,而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的回憶似乎調動起來了她的情緒。
調動起來了……
她的心。
蕭無極一時有些嫉妒。
嫉妒林嫻婧。
為什麼她可以讓凌霄這麼開心?
可他又有些開心,開心凌霄會因為這些事情而動容。
他緊緊抓著凌霄的手,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覺得,凌霄就在他的身邊。
實實在在地在他的身邊。
「後來,我還有了個一個朋友。」
凌霄後撤了兩步,靠在了牆壁上。
「他叫小石頭。」
「這孩子年紀不大,卻心思細膩。」
「他願意為了一個人付出一切,為了她披荊斬棘,要除掉前方一切的危險。」
「看著他,我就覺得投緣。」
「他學醫,用毒卻十分厲害,為了他在意的人,跟我這般討好,那般算計。」
「可我不介意。」
因為,小石頭和她一樣。
「你還沒有見過他,日後見到他你就知道了,他是個很機靈的孩子。」
蕭無極默默湊近,一邊聽著凌霄的話,一邊看著凌霄的肩膀。
而後,他自己先紅了耳朵。
趁著凌霄說話沒有注意,他偷偷就靠在了凌霄的肩膀上。
靠上去之後,蕭無極閉上了眼睛。
好安心啊。
「我其實覺得,落雅也是我的朋友。」
凌霄偏過頭,臉蹭著蕭無極的腦袋,「你困了嗎?」
蕭無極立刻睜開眼睛,「我不……我不困,我就是靠一下。」
「你快些說,快些說,落雅。」
他一時有些口吃,不敢抬頭,因為他的臉已經爆紅了。
「那我接著說。」
凌霄回應著自己和落雅的點點滴滴,「其實,我在很早之前就見過她了,但她不記得。」
「她很厲害,但或許就是因為她太厲害了……」
凌霄抿了抿唇,「才讓她遭遇那些。」
「她於你,於我,都算得上恩人。」
凌霄的聲音這次伴著火光,變得分外的溫柔。
蕭無極漸漸靠下,最後直接趴在了凌霄的腿上。
凌霄低著頭和他說著。
他似乎不害羞了,就這麼看著凌霄。
凌霄的手一直在他的手裡握著,如今,被他放在了胸口。
最靠近心房的地方。
火焰燃燒柴火,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蕭無極卻聽得到,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聽得到她一字一句溫柔緩慢的訴說。
連風,都變得溫柔了。
凌霄又說到段博聞,又說到阿朱,段流光……
還有她重生之後遇到的所有「夥伴」,她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
原來,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