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記得揉
顧嘉笙拉開車門的時候,副駕駛的女人正偏過臉擦眼淚,微微曲起的手指擦過有些發紅的眼尾,蔥白一樣的小指指尖微微翹起,指甲做過美甲,淡淡的粉。
昔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他關上門,神色認真的遞過去一張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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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淚眼婆娑的接了,紙巾上淚痕斑斑,那點水漬一點一點擴大,寂靜無聲。
還會哭,說明還在意,他面無表情的輕踩油門,幾百萬的車在柏油路上滑行出去,立體環繞的音響里,淌出輕緩的音樂。
在意那樣一個平庸,土氣的男人?
他在心裡冷笑。
他才懶得安慰她,品味太差,有待提升。
「你怎麼了?」旁邊響起女人柔軟,帶著點鼻音的聲音,「是吵架了麼?還是延津說什麼了?你臉怎麼紅了?」
最後一句女人的聲音微微有些緊張。
顧嘉笙頓了頓,
「沒有啊,紅了嗎?熱的吧。」
他摸了摸下巴,吵架?他怎麼可能跟這種平均男多廢話一句?
多對視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他早就掌握了那個土氣男的資料,家庭主婦的母親,小科員的父親,更讓他覺得搞笑的是,一個小科員,居然也敢貪污,膽子還那么小,還沒抓人,自己就嚇得跳了樓,
寒門出貴子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從W大畢業進大廠進體製做牛做馬,能混個副部退休都算是燒高香了。
看那竹竿一樣的身材——
也不知道在床上是怎麼讓自己老婆提起興致的。
「我怎麼會跟他吵架。」男人笑了笑,「不過他確實有些激動。」
顧嘉笙淡淡道,「可能是覺得沒面子吧。」
「對很多男人來說,女人最重要的功能是保護他的自尊心,比如不厭其煩的傾聽男人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自誇,把臉斜上揚四十五度仰望——」
男人笑了笑,慢條斯理道,「可是自尊只有男人才有麼?女人的自尊又在哪裡呢?」
齊碩臉色通紅,咬唇道:「不好意思——我老公他,他——」
實在是太失禮,太尷尬了。
他社會地位很高,人際交往處處如魚得水,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親自送她來醫院,又受她老公的冷眼。
她如鯁在喉。
黑色烤漆的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沒少吸引男女老少的羨慕目光。
「不是你的錯。」男人偏過頭,含笑的看著她,聲音溫和,很好說話的樣子,「都是小事,我不在意的。」
齊碩搭在膝蓋上的手捏著褲子的布料。
仿佛是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失敗的人生,自尊心總是格外的強烈,她堅持要回禮,以感謝他今天的辛苦。
顧嘉笙沉吟,似乎真的在思考。
「這樣吧。」
齊碩盤算著自己的存款,只要不是特別貴的東西,應該都沒問題的。
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那隻表,一大一小兩個錶盤,奇形怪狀的,這回終於看清楚了錶盤上兩個英文單詞。
她偷偷用手機搜了搜。
百達斐麗?
這一款帶鐮刀的,好像要一千萬?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假的吧,什麼材料做的,鑽石做的也不用這麼貴吧,誰會花一千萬去買一個只能指時間的表?
女人一顆心提起來。
「正好。」顧嘉笙淡淡道:「酒店的沐浴露我用不慣,你幫我買一瓶。」
她無聲鬆了口氣,捏著安全帶,點點頭:「好。」
他一直送她進電梯,又離開,說是今晚在外頭有個應酬。
夜裡許延津打電話過來。
「我知道,領導家的女兒,多照顧她是應該的。」她微笑著,「我們應該一起請她吃頓飯的。」
「今天打不到車,同事送我去的醫院。」
「他順路。」
齊碩溫聲道:「你什麼時候回江城,今晚過來……可以啊。」
原來是領導家的女兒。
都是為了工作。
她在手機上下單了自己常用的那一款沐浴露,前台將沐浴露送了上來,她想了想,將袋子放在了顧嘉笙房間門口。
然後給他發了消息,提醒他記得拿。
那邊過了兩個小時才回的消息。
齊碩咬唇,說價格似乎不太好。
「今天麻煩你這麼多,應該的。」
「沒多少錢,不用介意。」
剛發過去,那邊發過來一張截圖,他拍照在網上搜出來了價格。
「375?」
齊碩回覆:「嗯。」
「有點貴了,超出收禮的限額了,明天請你吃飯吧。」
齊碩咬唇:「那你扔掉。」
手機再沒有回音,她洗了澡上了床。
顧嘉笙終於再沒有發消息了,快九點了,這時候許延津應該下班了,還沒來,也不知道又去哪裡鬼混了,她咬唇,準備催催他,手機震了震。
「今天揉了嗎?」顧嘉笙直接忽略了上條消息。
她的臉蹭的一下紅起來,咬唇將手機扔到一邊。
門鈴響起來,她這才居然想起來許延津要過來的事情,剛要去開門,忽然想起玄關上的愛馬仕,猛的一驚,將包拿起來塞進了柜子里。
打開門,卻發現不是許延津,是客房。
推車送來一車玫瑰花,鮮艷欲滴,香氣濃烈。
鮮紅的花瓣簇擁在一起,灼人視線。
啊,誰送來的。
客房將花送到,轉身離開,她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神色為難的看著那一車的花。
「記得揉。」
那邊又發過來三個字。
不實在應酬麼?
老師跟她發消息做什麼?這麼閒?
她咬咬牙,拍了一張玫瑰花的照片發給他:「這是不是你送的?」
這次那邊回復的很快:「嗯,喜歡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喜歡!」
「你喜歡什麼花?白玫瑰呢?雛菊和向日葵喜不喜歡?」·
齊碩一邊擔心許延津這時候到,一邊給顧嘉盛發消息。
心焦如焚。
「你不要送了,我老公馬上要回來,你給我這些東西我解釋不清楚的,麻煩你讓人把這些拿走。」
那頭又沒了回音。
男人都是一樣的東西,總是聊著聊著就杳無音訊。
她不是剛畢業的小姑娘了,早就過了收到一束鮮花就要激動的發朋友圈的年紀,可是看著嬌艷欲滴的花瓣,伸手輕輕碰了碰。
冰涼的,柔軟的花瓣。
她不知道顧嘉盛到底有過多少個女人,他這樣有錢的一個人,肯定不會缺女人的,尤其是看他這些嫻熟的套路。
夜深了,床單柔軟,花朵芬芳。
隔壁房間響起不可描述的叫聲。
她蜷縮在床上,聽著若有若無的家具聳動的聲響,寂寞和孤獨蔓延開來,心底一陣悸動。
她也不過二十七歲,二三十歲,正是需要排解生理欲望的年紀。
渾身都難受,她打開電視,電視節目的聲音喧鬧嘈雜,沖淡了房裡的冷清。
手機又發過來一條新消息。
「還痛不痛?記得揉。「
她莫名的一陣怨憤,想直接將這個騷擾自己的衣冠禽獸刪了,卻不知怎麼的,還是沒有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