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女婿
「公司突然又有點事情,要加班,過不來了,你先睡。」
一直到十點半,許延津終於發消息來。
她沒有回,算是默認了,長夜漫漫,她把電視打開,用來屏蔽隔壁的叫聲。
花香依舊馥郁,滿屋生香。
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會,什麼戰略部署,什麼背調規劃,她昨夜沒睡好,玫瑰花的影子總是揮之不去,她今天一早,又叫客房將那些花拿走扔掉。
依舊嬌艷的玫瑰花被拖走裝進垃圾袋裡,她還是有些捨不得,憐香惜玉,人之常情,她找了一個杯子,裝了水,剪下幾朵,插進了杯子裡,擺在床頭。
早晨走時,還低頭在那一叢玫瑰花上嗅了嗅。
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玫瑰,個頭這麼大,香氣也這麼足。
今天的會,顧嘉笙竟然也在,原本不必他親自出席這種小會的,她好幾次看見他和公司董事長的大公子在一起聊天。
她有意不去看他。
嚴所發來一條微信:「你的履歷所里那幾個看了,都挺滿意的,但是有一點,這幾年你做的項目有些同質化了,IPO項目你做過不少,但是戰略諮詢管理和風控的報告太少了。」
——
「謝謝嚴總,麻煩了。」
那頭過了一會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不過你也不要太失望,並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年中和年末,趁著你手頭的項目還不算忙,再給你安排兩個項目,就是現在手頭沒有合適的,最好是事業單位的諮詢項目,你先等我消息吧。」
「好,麻煩嚴總了。」
就這樣等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等到餡餅從天而降掉到她頭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房貸還有二十多年,一個月一萬多的房貸,要是不升職加薪,日子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一轉頭,隔壁投行的領導和顧嘉笙正好看過來。
齊碩下意識地將手按住手機。
投行領導有意巴結,問顧嘉笙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附近一家據說「服務」很好的會所喝茶,忽然轉過頭問齊碩:「齊姐要不要一起?」
都是有老婆有小孩的人了,平時在家裡人模人樣,到了外頭就不三不四起來。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齊碩搖搖頭,笑了笑:「我不去了,我還要回酒店加班。」
顧嘉盛起身,看了一眼表,笑的溫文爾雅:「我也要回酒店,正好順路,我送你。」
一偏頭,正好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喉結和下巴上的胡青,齊碩喉嚨滾動,微微側身避開些,低聲道:「不用了,我打了車。」
投行領導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兩人,抬腕看了看表,和兩人道別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顧嘉笙起身拿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微微偏頭:「走吧。」
那溫熱乾燥的手心,碰到她微涼的手背時,那一激靈的條件反射,好像微弱的電流遊走她的全身。
麻麻的,痒痒的,又想起那束玫瑰花,和昨夜響了半晚上的叫聲。
「你不去『喝茶』?」
她問他,一雙清凌凌的黑眼珠子瞪著他。
「去哪兒?」男人站在門口,笑了笑,「哦,你說拿什麼會所?」
「我不去的。「
男人身姿筆挺,寬肩窄腰,黑色襯衫,黑色長褲,斜陽從窗戶射進來,灑在他身上,粉塵在陽光里飛舞,翻騰,他聲音溫和認真,」那地方烏煙瘴氣,沒什麼好玩的。「
他玩的地方,比那什麼會所高級多了。
濱海的沙灘,私人的飛機,海上的遊艇,哪裡是這種貧民窟一樣的茶室能比的。
」我下班都回家的。」
遊艇上也要算加班的。
等電梯時,兩人走的是總裁電梯,光亮幾淨的暗金色雙開電梯門映出兩人高挑的影子。
「我送你?」男人溫聲道。
齊碩搖頭,「我打車。」
玫瑰花和那隻包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剛想開口,顧嘉笙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王處長?我讓人整理的資料,已經發過去了。」
男人聲音閒適悅耳,「唔,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建議你們可以找會計師事務所出一份內控風險評估報告,其中涉及的經濟風險和審計風險,還是審計師更了解一些。」
「好,我幫你留意。」
叮——
電梯開門,兩人走了進去,齊碩按了一樓的按鈕,默不作聲地點開打車頁面,網約車還有五分鐘到,她沉默的點了取消訂單,將手機塞進包里。
等到顧嘉笙掛了電話,女人轉頭:「顧總是回酒店?」
顧嘉笙挑眉笑了笑。
電梯很快到了一樓,兩人並肩出來,女人腳步有些慢,跟在他身後,咬唇道:「打不到車,能不能麻煩顧總送我?」
她有一點不好,動不動就愛臉紅,這一點在生活和職場裡很是吃虧,尤其是對峙的時候,對方還沒說什麼,她已經滿臉潮紅。
男人打開車門,請君入甕。
不對,應該是請她上車。
女人紅著臉坐在車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男人聊的很日常,諸如一些工作和關心身體的問題。
她好幾次想要開口,卻都如鯁在喉。
「鮮花很好看,還有那隻包,很漂亮,但是太貴了。」
一個月一萬五的房貸,她得升職,加薪,還貸款是一場持久戰,不多存點錢,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不是?
男人聞言笑了笑,要不是她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這茬。
」喜歡就好,不值什麼錢的。「
她這樣會不會看起來像一個對陌生男人慾拒還迎的蕩婦?
齊碩有些頭疼。
可是貞潔,名聲,尊嚴,跟工作和薪水比起來,又有什麼可比的?
只有錢才能支撐她的生活。
」謝謝。「
她又小聲說了聲感謝。
顧嘉笙莞爾一笑,這次沒有回答什麼。
回酒店,她先回了房間,跟媽媽打了個視頻。
「什麼時候回來啊?」媽媽在廚房炒菜,炒菜聲音明顯,時不時還有油煙飄過。
爸爸在她身後洗菜,客廳的電視開著,母親笑吟吟的把攝像頭轉了個方向,露出許延津清秀溫潤的側臉,和黑色行政夾克。
他站在餐廳桌邊,一點一點的往箱子裡裝灌好的香腸。
地上擺著兩箱補品和貌似雲南土特產的盒子。
母親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挪回來繼續炒菜。
挺好的。
是個好女婿。
剛知道他出軌——
沒邊界感的時候,她其實還很生氣,可是這時候,她竟然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
那時候,她還為自己憤憤不平來著,現在看到這些,已然放下了。
她翻出那隻昂貴的橙色禮盒,敲響2103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