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法拍
她後退兩步,一動不動的盯著黑色的防盜大門。
外頭的人聽不到回答,有些不耐煩,砸門的力氣大了些,聲音也更大了,連著門框都震得響。
還有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她毛骨悚然起來,捏著手機準備報警,剛按下110,忽然又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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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是真的呢,他們連許延津的名字都報出來了。
不管怎麼樣,非法闖入民宅總是違法的,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大了點:「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趕緊走,不然我報警——」
「報警?」
外頭的幾個男的笑了起來,聲音流里流氣,「行啊,你報警,許延津是你老公是吧?」
「借條都在我們手裡,想抵賴啊!有本事把警察找來評評理啊!」
門又哐噹噹的一陣狂震。
每一下都好像砸在她心上。
齊碩猛地跑到餐廳,把凳子椅子都搬了過來抵住門後,快速的回了主臥房間把門反鎖上。
她曲膝捂著耳朵坐在床上,手機又響起來,是陌生的電話號碼,她不知道哪裡來的第六感,毫不猶豫的摁了。
又有電話打進來,又是一個陌生號碼,她頭皮一下子炸開,將手機調了靜音,電話一個一個不間斷的打,緊接著是一條簡訊。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打開。
是借款合同,借款方是某某貸款公司,可是借款人不是許延津。
是她的婆婆,宋秀華。
她的頭驀的疼起來,拿起手機給婆婆打了個電話。
沒有人接,估計早就把手機關機了。
那伙人找不到她,這才來找兒子。
她給陌生手機號發了條簡訊。
「你們要錢去找借款人要,我們沒有錢。」
那頭沒有音訊。
估計說了也沒用。
她咬唇下床,飯還沒吃,這會她不敢出門,怕那伙人還在小區里守株待兔,好在昨天買的青菜還有,還剩下一點肉,她炒了一盤肉絲炒白菜,煮了點米飯麻木的填飽肚子。
婆婆已經退休了,一個月拿著三千塊的退休金,每天的愛好就是打打麻將,去超市搶個雞蛋什麼的,她借一百多萬幹什麼?
她心裡發堵,這些天這裡幾十萬,那裡一百萬,她已經對萬這個單位要脫敏了,好在手機里還存著許延津小姨的微信,她猶豫了一會,打了過去。
「我那天也勸她了,說這不靠譜,可能是騙人的——」
小姨的聲音有些虛,「哪有那麼高的利率啊?存一百二十萬進去,第二個月就還你一百三十萬?」
「她非不聽——」
「手裡錢不夠,還借了一百萬——」
「還不是為了你和延津,想幫你湊錢。」
「誰知道,那什麼理財經理就是個騙子!卷了錢聯繫不上了!」
「現在人都急病了,躺在醫院裡走都走不動——」
說是接了一百萬,可是那伙人說的是一百五十萬——
利息這樣高,只能是高利貸了。
齊碩心如死灰,還是問了句:「媽沒事吧?」
那邊頓了頓,趕緊道:「沒事沒事!你啊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操心這邊,她這邊有我呢。」
齊碩掛了電話,心裡一片冰涼,好像空氣都沉重起來,壓在她頭上。
窗外亮起一道慘白的閃電,她來不及捂住耳朵,或者根本沒反應過來,震耳欲聾山崩地裂一樣的雷聲在耳邊響起來。
「哐隆——」
她嚇得驚叫一聲,手機又有人打電話進來,她拿起手機剛準備關機,卻發現是媽媽的電話。
「碩碩啊——」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緊張又憔悴,「延津是不是借人錢了?」
「有人來家裡要錢了——」
「好幾個人——」
她一下子彈跳的站起來,克制的跟媽媽說道:「你把電話給他們,他們還在不在?」
「在——在在。」
那頭有點雜音,很快是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和上午在門口的男人聲音相似,應該就是同一批人,她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搞到了她爸媽的住址。
「錢我來還,你們別找老人的麻煩。」
齊碩強自鎮定道:「他們是公務員——」
混社會的應該會對體制內的客氣點吧?
雖然不是什麼大領導。
「而且錢不是他們借的,跟他們沒關係。」
齊碩咬咬牙:「給我點時間,三個月——不,五個月——」
那頭嗤笑起來:「許太太,你逗我們玩呢,還五個月,你知道一個月我們要收多少利息嗎?」
「多一個月,四十萬,我這邊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拿不到錢——」
那頭冷笑一聲,「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齊碩咬唇不知道說什麼,那頭先掛了。
一百五十萬,她到哪兒去弄這一百五十萬。
她手腳冰涼,許延津那筆帳多出來的幾十萬,估計都是給婆婆和她小姨了,剛湊齊了那一百六十萬,現在又多出來一百五十萬。
窗外暴雨傾盆,她癱坐在客廳沙發上,還是決定先把高利貸還了。
一天不還,那些流氓就要多來一次,爸爸媽媽不能遭這個罪。
她要來了他們的轉帳銀行卡號,當天就把錢匯了過去,那伙人特地還打電話來「感謝」她。
「許太太要是還有需要,別忘了跟我們借。」
「利息給你八折優惠!」
趕緊走吧,齊碩心想。
許延津這邊還等著上交違法所得。
一百六十萬,她現在身上只剩下賣房和賣車的錢。
房子上個星期終於賣出去了,價錢被一壓再壓,八十六萬成交,加上賣車的十八彎,她現在加上零零碎碎的積蓄,只剩下了一百四十萬。
這真的是她所有的錢了。
再想湊錢,就只能賣她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了。
不能再找爸爸媽媽要錢了。
她捂住額頭,頭痛欲裂。
其實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不是嗎?
她已經還了一百多萬的高利貸了。
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哪有那麼大的能力——
像顧嘉笙一樣隨手拿出一百多萬的支票給人?
她的人生就要這樣毀掉了。
可是她才二十七歲。
為什麼會這樣?
大雨嘩啦落下,窗外霧蒙蒙一片,她肚子墜墜著疼,也許是著涼的緣故,她脫下褲子,幾點斑駁血跡沾在內褲上。
果然是姨媽來了。
她在浴室洗褲子,換上乾淨的內褲和衛生巾,也許是一連數日操心的緣故,肚子越來越痛。
「事情解決了,那些人不會再上門了——」
「不用過來,我想自己休息幾天——」
她掛了電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憔悴,唇有些起皮,回了臥室躺在床上,床頭柜上還擺著她和許延津的合照。
千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摸了摸許延津睡慣的枕頭,她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我們手裡現在有一百萬,可不可以先交一百萬——」
她對著電話顫聲道:「不會賴帳的,實在是沒有多的錢。」
她手裡必須留點錢過日子的,車沒了,那套婚前的小房子也沒了,總得身上留點過日子的錢。
那頭的聲音無奈卻又機械。
「如果這樣,只能將許延津名下的那套房子法拍——」
「法拍房的價格比市場價要低很多,許太太,您最好做點心理準備。」
齊碩滿臉淚水,她不甘心,實在是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有什麼用,就這麼看著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從指間溜走,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哭出聲來。
法院的人和法拍公司效率很快,量房,拍視頻,取材料一氣呵成——
房產證,產權證,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證件被他們要求拿出來,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們在她的家裡,和臥室,書房,客廳里走來走去,時不時看看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她,時不時低聲交談。
「法拍——」齊碩咬唇,「能拍多少錢?」
「這就不清楚了,到時候會上架平台,由競拍者出價來定,價高者得。」法院的工作人員同情的看著她。
「要是流拍,還會進行二輪,三輪的拍賣,每加一輪,價格都會更低,您做個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