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買家


  房子真的要被法拍了,一旦真的賣出去,銀行不管了,買家會來收房子,那時候她就真的沒地方住了。

  到時候難道要去跟爸媽擠著住?

  這些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坐在沙發上有些搖搖欲墜,實在是不甘心。

  她甚至都沒敢跟爸媽說這件事情,短短不過一個月,她所有的資產不過只剩下二十多萬,這二十多萬里,還有許延津給她的幾萬塊錢彩禮。

  車都被賣掉了,房產也要被法拍了,法院的工作人員和拍賣公司的人都沒再理她,自顧自在房子裡描畫戶型圖,拍照片留底。

  流程冰冷機械,絲毫沒把這個丈夫入獄的婦女放在眼裡。

  她受不了有陌生男人在家裡進進出出自己還沒辦法趕走他們,都是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神色嚴肅,以前家裡有男人上門,都是許延津來應酬的。

  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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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是了。

  中年男人帶給獨身婦女的潛在威脅感太過強烈,她捂緊衣服,起身走到主臥反鎖了門,坐在床邊哭泣起來。

  她擦了一把眼淚,拿起手機跟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媽,你們都下班了沒有?」

  已經快六點了,因為下暴雨,窗外霧蒙蒙一片,玻璃窗上水汽迷濛,她拿著電話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狂風攜著雨點濺進來,她趕緊「砰」的一聲將窗戶關上。

  同在一個城市,電話那頭聲音也隱隱約約夾雜著雨聲和雷聲。

  她皺眉,捏著手機:「你們怎麼還在外面,這麼大的雨,快回家啊。」

  媽媽「哎」了一聲,聲音支支吾吾的:「待會回去。」

  齊碩心中預感不對。

  這段時間家裡真的太反常了,好像是撞了什麼霉運,什麼倒霉的事情都能發生到她的頭上,她忽然心一跳:「怎麼了?家裡出事了?」

  「沒事沒事,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沒事。」

  齊碩懸著的心落了下去,想了想,低聲道:「媽媽,我想——」

  「我想這兩天搬回來住幾天。」

  「延津不在家,我一個人住著沒意思,我回來陪你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到衣帽間裡,拿出行李箱開始準備收拾東西。

  說是衣帽間,其實不過是用衣櫃隔出來的一塊兩平米不到的狹窄空間,放個展開的行李箱,都有些捉襟見肘,她一邊打開保險柜,先將最值錢的幾樣首飾收拾進來。

  沒成想剛拿起和許延津結婚時候的三金,那頭媽媽聲音忽然慌亂起來,「你先別回來——」

  她裝首飾的動作一頓,心微微一沉,「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情了?是要債了的那些人?我明明已經把錢都還給他們了!」

  「我這就報警!」

  她咬牙道。

  「不是他們!」那頭媽媽壓抑著哭聲,「真的沒事——」

  一門之隔的客廳,陌生的中年男人在相互交談。

  「到時候這些家具都不能留——」

  「留給買家處理也可以的。」

  「先看看這邊的家屬準備怎麼處理——」

  衣帽間裡的齊碩忽然炸毛起來,手裡的首飾盒子掉到了行李箱裡,「砰」的一聲,她只覺得頭皮發麻,聲音尖銳起來,「有什麼事情你說呀——」

  她聲音顫抖,幾乎是尖叫出來:「你快說啊!你快說啊!」

  媽媽哭起來,終於說出實情:「你爸爸開車想再去找他紀委的朋友找找關係,結果今天大雨路打滑——」

  「跟別人的車撞了。」

  女人的哭聲「嗚嗚」從聽筒傳來,小心翼翼又肝腸寸斷,「撞的還是輛保時捷,你爸爸腿都斷了,那邊還要你爸爸賠錢,說保險槓都給撞壞了,要你爸爸賠四十多萬。」

  媽媽說完,還泄憤的對那頭的爸爸吼了句:「下大雨你開那麼快幹什麼啊你!你要把我們逼死啊——」

  齊碩癱軟的坐在床沿。

  「那邊能不能鬆口少要點?」她臉色木然,覺得自己已經快和這個世界解離了。

  媽媽抽泣道:「問過了,我哭也哭了,求也求了,那邊說是自己也是給老闆打工的司機,坐不了主的。」

  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媽媽安慰她:「還好你還有住的,我跟你爸爸想著把家裡的房子先賣了,先到你這裡住幾天,我這邊也在看房子,租一個跟你爸落腳,我們手裡錢還有點,夠我們生活的了。」

  齊碩心裡一片死寂。

  再也沒有心思收拾自己這些金銀首飾和衣服,顫抖的隨手拿了兩件換洗的衣服塞進包里出了房間準備打車回爸媽家一趟。

  爸爸骨折,她是家中獨女,肯定是要去照顧的。

  屋子裡,法院和法拍公司的三個中年男人還在客廳里做記錄,見到她出來,紛紛朝她看過來。

  他們還在。

  她的三金和首飾,還有三個花了不少錢買的D家和香家的包包還在主臥的衣帽間裡。

  這是整個房子裡最貴重的東西了。

  已經到這步田地了,她早也不顧及什麼臉面了,她翻出主臥的鑰匙,面無表情的當著那三個中年男人的面將主臥的門反鎖了,頭也不回的離開。

  已經被逼上窮途,要不是這一時半會帶不走,她早就把這些值錢的東西一一打包帶走了,就像童話故事裡最叫人啼笑皆非的守財奴。

  可是又能帶到哪裡去呢?爸爸媽媽的房子也保不住了。

  唯有反鎖住的這一點地方,暫時還是屬於她的。

  爸爸的傷勢不算嚴重,醫生判定是骨裂,醫院病房裡消毒水味道刺鼻,還混著飯菜漚出來的淡淡氣味,和媽媽輪流擠在摺疊的躺椅上,她怎麼睡也睡不安穩。

  不知道那幾個人離開她房子的時候有沒有關好門。

  廚房的碗是不是還沒洗來著?

  反鎖著的臥室會不會被撬開?

  她的三金和珍珠寶石首飾不知道還在不在,要是不在,她一定要報警,那些東西不能丟了。

  房子被掛到了網上開始競拍的消息發到了她的手機上,看到消息的那一剎那,她心頭猛地一縮,好像一隻手緊緊的扼住了她的心臟。

  爸爸住了幾天,媽媽給他辦了出院手續,回了家也開始收拾東西。

  要搬到她那裡去。

  「我給你們租個房子,離你們單位近——」

  齊碩一邊幫他們收拾衣服,一邊低聲解釋道:「我那裡離你們單位太遠了,之後上班不方便。」

  「不用的,幹嘛多花這個錢——」

  「要的。」

  今天早上十點半開始競拍,她一天都沒看消息,不知道有沒有買家拍,

  最好沒有。

  反正她那裡現在是住不了的。

  只要這三天沒人拍,她就還可以在濱江苑多住些日子。

  原則上不允許,但是她現在已經開始學會鑽空子了,真是生活教做人。

  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套還建小區的二居室安頓好二老,已經是競拍開始的第三天。

  濱江苑的房子在最後一個小時還是被拍了下來。

  「買家倒是沒有要求您現在騰房子的。」法院那邊的人聲音猶疑。

  他也是很少見這樣的買方,拍下之前竟然都沒有來看一看,到底也是競價三百五十萬的房子呢,還是全款付的,大約是用來做投資的有錢炒房客。

  只不過這年頭,誰還炒這種剛需房?

  「也沒說具體什麼時候過來收房。」那人咕噥一句,「真是見了鬼了。」

  齊碩紅著眼眶,「能不能麻煩給我一個聯繫方式,我聯繫那位買家——」

  「不好意思呢許太太。」法院的工作人員抱歉道,「您得等那邊通知,按理說,您這會應該搬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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