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強行清退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臉色漲紅,知道人家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想賴著不走。」法院肯定見多了賴在被法拍的房子裡不走的人,她肯定是被當成那本耍無賴的流氓了。

  「我只是想跟買家商量一下,買家能全款買我家這套房子,應該不缺錢,我家裡最近出了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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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實在是哽咽得無法開口。

  欲語淚先流。

  「是真的出了點事情。」

  她抹了一把眼淚,不知該從何說起。

  法院那頭只是靜默了一秒。

  「不好意思。」

  「我們也沒有辦法。」

  世界上可憐的人太多了,同情不過來的,法院那頭掛了電話。

  電話斷線,驀然靜音。

  她幫著媽媽將新租的房子做了一遍大掃除。

  房東懶得打理上一家租客留下來的生活垃圾,甩手掌柜一樣收了房租就不見人影,房租還是押一付三,兩千五的租金加上一百五的寬帶費,一共給了一萬多出去。

  餘額又少了一萬多。

  「我這裡租金在小區里已經算是最便宜了。」房東是個目光犀利的阿姨。

  「六十多平的二居室,別人都租二千八的,我這裡還有電視冰箱什麼都有。」

  媽媽擠著笑容向她點頭,齊碩將亂七八糟的垃圾裝進袋子裡,吃力的往外拎。

  垃圾袋裡碎瓷破碗哐當哐當響,以前這些重活都是許延津來做的。

  「嫂子你姑娘還沒結婚吶?」

  房東一句話問的媽媽面紅耳赤。

  齊碩叫了她一聲:「媽媽你過來幫我一起。」

  媽媽快步過來跟她搭把手。

  房東站在門口看了會,終於轉身走了。

  把垃圾合力扔到了樓下垃圾桶,爸爸躺在臥室里休息,另一間臥室用來放原來家裡的那些雜物,她呼出口氣,一邊在堆滿雜物的廚房洗手,一邊打量幾乎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裝修老舊,甚至比不上爸爸媽媽原來那套二十多年裝修的老房子,大白牆已經發黃,牆皮脫落,有的角落還有黑色的霉點子。

  下次過來給他們帶瓶84消消毒,齊碩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我先回去,家裡還有東西沒收拾。」

  「去吧去吧,你還要上班。」

  母女兩都可以不去提許延津。

  媽媽也根本不知道她和許延津的房子已經被法拍了。

  她已經沒地方住了。

  銀行卡里的數字今天又減少了一萬,加上搬家前前後後購置的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又是一千多。

  她再也禁不起任何的風浪了。

  就這樣吧,她想,面子什麼,尊嚴什麼,在吃飽穿暖有窩住面前什麼也算不上。

  做個無賴就無賴吧,買她房子的人是有錢人,應該不會那麼的咄咄逼人——

  她只是想多住些天,不會影響那個買家的生活,她也沒有要侵占他房子的意思,誰沒個人生低谷,遇到難處的時候?

  找房子,搬家,爸爸還要養病。

  她實在沒力氣再去折騰了。

  主臥衣帽間的那些首飾和包包不知道還在不在。

  她一瞬間提起一口氣,抓起堆滿雜物的小沙發上的包就走到玄關處換鞋。

  那三隻D家和香家的水桶包托特包賣出去還能有個一萬塊了。

  三金和她這些年買的珍珠彩寶,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值錢的寶石鑽石,也是可以置換她好幾個月的房租的。

  別被人偷了。

  雖然知道買她房子的人還沒催促著收房,人家更不至於要去貪圖她的那點東西,但是她現在經濟拮据,每一分都不得不格外重視。

  坐著地鐵又走了好幾百米,回到空蕩蕩的一百四十平屋子時已經雙腿酸軟。

  主臥的門依舊反鎖著,她鬆了口氣。

  廚房洗碗池裡還有幾隻油膩膩的碗碟沒來得及洗,水已經漏幹了,她燒了開水倒進去,用力的搓。

  價值快六千的點翠掐絲美甲被油膩膩的洗碗水泡著,熱氣混著菜油的微微餿味蒸騰進她的鼻腔里,洗乾淨碗,洗手的時候,她才注意到指甲已經有些掉色了。

  五六千的東西,質量還這麼差。

  她面無表情的洗乾淨手,翻出冰箱裡已經有些蔫的青菜,還有一點牛肉,這個冰箱的保鮮功能還是很好的,青菜放了這麼些天,還能吃,肉也沒壞。

  和往常黃昏的每一天一樣,她站在廚房的窗前做飯,窗外是萬家燈火,對面的廚房窗戶里,是男主人帶著圍裙做飯的身影。

  她沒辦法平靜的做飯。

  每當門外走廊和電梯響起聲響,她總忍不住放下手裡的刀凝神細聽。

  買主過來收房子,看到她悠然的在已經不屬於她的家裡的做飯吃飯,該怎麼想?

  可是她太累了,例假又來了,小腹墜疼,一陣一陣的。

  實在沒有力氣搬家了。

  就這樣吧,都毀滅吧,反正也不是封建時代了,沒人真敢把一個孤弱婦女拖出去遊街,趕出去睡大街。

  她真是一個道德敗壞恬不知恥的老賴。

  膽戰心驚的吃完了飯,又提心弔膽的洗完了碗筷,她把金銀細軟都收了起來,撞進了保險柜,鎖好。

  甚至睡覺之前,都用凳子將大門抵住,抵得死死的,回了臥室又把臥室反鎖,這才敢上床睡覺。

  外頭走廊的一點聲響,都讓她心驚膽戰。

  她用被子捂住頭睡覺,好不容易撐了一晚上。

  「許太太。」陌生號碼打進來,說是拍下她房子的買家律師。

  什麼家庭,還請律師跟她聯繫。

  她披著毯子坐在沙發上,吸了吸鼻子。

  「顧先生今晚七點上門收房,您這邊今天晚上之前必須搬出去,這是最後的時間。」

  律師聲音嚴肅,公事公辦。

  肚子又疼起來,還有溫熱的液體湧出來,一股一股。

  她捂著小腹,臉色慘白,聲音低低的,幾乎哀求。

  「能不能寬限幾天。」

  她眼眶通紅,「我這幾天身體不舒服。」

  律師頓了頓,「著我做不了主,得看我老闆的意思。」

  「不然只能用法律手段強行清退了,不好意思。」

  齊碩咬著手指,眼淚流出來。

  晚上七點。

  齊碩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已經六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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