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自律即自由
「婆婆送兒媳婦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男人失笑。
脖子上一輕,翡翠項鍊的一端被他捏在手裡,晃晃悠悠,像一條竹葉青。
「給你你就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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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將項鍊放在一邊,拿出她手裡的紅絲絨長盒,打開,挑起那條黑珍珠,在她脖子上比了比,扣上。
車載鏡里映出她微紅的臉,那條黑珍珠點綴在她脖子上,很美的樣子。
「好看。」
確實好看,她皮膚本來就白,脖頸線條優美,她不算瘦,身上有些肉,沒有刻意節食控制體重的女人當然不像那些超模小明星一樣身材火辣。
女人還是有點肉才好看。
「感覺好胖,是不是要減肥了。」
齊碩忽然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裡的那個巨大穿衣鏡有顯瘦的功能,下午看著還好的,現在用車載鏡照發現臉上全是肉。
她想起今天那個張書記的女兒,叫什麼Alice的,明明跟她差不多高,大概一米六九的樣子。
但是感覺一百斤不到,腰細的像水蛇,一看就是有控制飲食。
這些天在顧嘉笙這裡胡吃海喝,自己是真的胖了!
「挺好的,不用減肥。」男人托著她頸上的珍珠端詳。
「太瘦了影響健康,不用身材焦慮。」
他忽然想起什麼。
這是在擔心他嫌棄了?
「我不介意。」男人笑起來,「不用服美役的。」
齊碩皺眉,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前些時候天天為了錢和許延津焦慮,暴瘦了好幾斤,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好點的日子,又反彈回去了,好像還更胖了。
跟人家一比,簡直像是現出了原形。
顧嘉笙打量著女人有些憂鬱的模樣,怎麼突然嫌棄起自己胖了?
前幾天還看見她在家裡的電子秤上稱過,好像是一百二十斤來著,其實一米六九的身高一百二十斤挺好的。
不會是因為張書記他女兒吧?
那女的確實挺瘦的,跟齊碩差不多高,目測九十多斤不過一百,有什麼好看的,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缸豆一樣。
摸上去全是骨頭。
莫非是今天晚上看到別人比她瘦?
他若有所思。
齊碩確實是挺愛較勁的,上次去她家裡以為他沒準備禮物,她那個臉色啊,掛了一路。
一直到看到那一箱箱擺在了門口,終於才好了。
「也不是服美役。」
齊碩小聲辯解,總覺得「服美役」這種詞聽起來怪怪的。
怎麼能叫服美役呢,就跟女為悅己者容一樣,好像女人打扮,健美,都是為了養男人的眼。
現代女人不能這樣的,她好歹是W大畢業的呢,雖然比不上B大和劍橋,但是也是一些家長口中的別人家小孩了,獨立女性應該追求自我。
想到這些的時候,她還是有些心虛,底氣不足。
還是得工作,明天就跟嚴總說,提前回去上班吧。
「自律即自由。」
齊碩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很多健身房和瘦身中心的宣傳語,她覺得挺有道理的。
還有什麼來著?
對了。
「太胖了也不好,身材勻稱才是健康美。」
男人輕笑一聲,想了想,該怎麼樣才能把話說的簡潔易懂一些。
怕她的小腦袋瓜轉不過來。
「其實我們有很多時候的選擇,看上去都是自我內心深處積極追求,真實渴望的東西——」
「其實是高居上位的資本,把這些東西包裝成積極的自由,讓我們心甘情願的套上這個枷鎖。」
「權力早就不再是壓迫性的要求人們去順從——」
「有很多你看不見的權力的手,是生產性的——」
「他們馴化人們,教人們什麼是美,什麼是健康,甚至什麼是自由。」
「這就叫概念植入,說通俗點,就是馴化,洗腦。」
齊碩一時間有些沒聽懂,有些懵懂的看著抽出打火機點菸的俊美男人。
什麼叫權力的生產性?什麼叫積極的自由?
隱形的權力又是啥?
學校沒有教過啊。
這人哪裡學的這些奇奇怪怪的詞。
看她還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男人按下車窗,吐出口煙,無聲嘆了口氣。
老婆智商看起來不高的樣子。
孩子智商好像都隨媽媽的。
其實能上W大也挺厲害的了,W大還是某科技大佬的母校呢,四捨五入她的智商應該跟那位大佬差不多才是。
可能是韭菜做久了,以後跟著他就好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的孩子還是有救的。
他決定再最後掙扎一下。
「再說簡單點,隱形權力的核心在於讓人內化社會規範,從而自我規訓,個體無意識的將這些邏輯吸收到自己的思維之中——」
「從而便可以形成個人的行為習慣。」
「自願服從。」
齊碩感覺自己明白點了。
恍惚點頭。
所以說其實是一種「消費陷阱」?商家藉此製造焦慮,創造需求?
哎呀什麼權力不權力的。
都怪這人說話神神叨叨的。
窗外夜色撩人,燈影璀璨,面容俊美的男人笑著搖頭,仿佛在跟一個孩子講成人的道理。
看著他一手夾著煙,一手搭在方向盤上,重新啟動車子不規範駕駛,想跟他說自己理解的那番話到了口邊又咽了回去。
也沒必要非要說出來,顯得自己好像急不可耐的證明什麼一樣。
這人又不好好開車,開車要雙手扶著方向盤的呀,沒素質!
哎。
她頭靠著車窗,輕輕嘆了口氣。
男人隨手扔了煙,關上車窗,一手伸過來捏她的手,她抽走,他又貼上來,不要臉。
她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靠著車窗道:「顧嘉笙——」
「嗯?」
聽到她難得叫一次他的名字,男人心情似乎很好,尾音微微上揚。
「我想去拿我舊房子裡的那些衣服。」
她想起什麼:「你有沒有跟你助理說啊?」
沉默兩秒,男人神色自若:「說了。」
他方向盤一打,車在前面的路口拐了個彎,他微笑道:「現在去?」
她沒想到取東西這樣順利,還是他親自送她去,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其實親密關係里,隱形權力何嘗不是無處不在?
齊碩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到最後,可能的一個後果便是其中一方個體的主體性完全喪失,也就是失去自我。
其實她並不覺得權力是一種絕對的壓迫,權力的關係應該是處於變化之中的——
比如個體通過認知和自我反省重新獲取主體性。
就比如她跟許延津,男的似乎都這樣,只要你不開口,油瓶倒了他都不扶的。
所以她這些年也學會了去給他下指令,效果良好。
至於出軌——
她其實花了很久去反省自己,但是自我反省其實都是情感無處宣洩的一種表達形式而已。
現在,她其實想通了一些,忠於自我的人,其實也意味著有時候無法忠於他人。
握著自己手的男人捏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脖子上的大溪地黑珍珠被鏡子映射出溫潤光澤,勞斯萊斯的星空頂耀眼璀璨,車在寬闊的繁華大道上平穩滑行,將那些羨慕的視線一一甩在身後。
她轉頭對他嫣然一笑,男人微微挑眉,也笑了起來。
人的情感其實無法抵擋另一個擁有訪問權限的人。
許延津是,她其實也是,顧嘉笙也一樣是。
允許荒謬允許風暴允許所有難堪,但永遠有踏出下一步的勇氣。
昂貴鋥亮的勞斯萊斯停在一座廢棄回收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