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認可


  齊碩太陽穴一跳。

  接下來飯桌上兩個男人聊了什麼她已經記不得了,偶爾又聽到幾個似曾聽過的陌生詞彙。

  什麼低空經濟什麼深空經濟。

  什麼優化落地,又什麼政策,什麼研發進展。

  都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只記得中元節得回家祭祖。

  陪著爸媽回老家漢水給爺爺奶奶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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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怎麼開口?

  她微笑的看著正在談話的父子倆,老顧董神采矍鑠,雙目炯炯有神的含笑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兒子。

  投資的最少,收益卻是最大。

  很符合他這輩子的人生信條。

  做什麼到頭來不都是一場投資?

  看起來是個很溫和莊重的長輩,可是她知道並不是。

  一個商海浮沉幾十年,管著上萬人吃喝的紅頂商人,怎麼會跟普通男長輩一樣?

  「到時候給親家送點節禮去。」

  「不能失了禮數。」

  老顧董望著兒子囑咐道。

  齊碩默不作聲的坐在顧嘉笙身邊揪著桌布。

  指甲在桌布上一下一下的劃出印子,把經緯線劃亂。

  顧嘉笙「嗯」了一聲,看了身旁低頭喝茶的女人一眼,「早就準備了。」

  「不會失禮。」

  老顧董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

  ——

  吃完飯,公公果然叫他們就在祖宅里住一晚

  大抵是年紀大了,總想著子孫能承歡膝下。

  年輕時再鐵血冷硬,遊戲紅塵的人,也要屈服於衰老的恐懼。

  倒是顧嘉笙拉著她起身,說是公司還有事情。

  老顧董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了一眼太太。

  顧太微笑著對齊碩道:「就讓碩碩留在這裡陪我們說說話吧。」

  齊碩腦袋「嗡」的一下,朝拉著自己手的顧嘉笙看去。

  年輕英俊的男人笑了笑:「下次吧。」

  兒子一口拒絕,做父親的也不見生氣,點點頭:「不要太辛苦,注意休息。」

  老顧董好像忽然想起什麼,道:「我讓梅英約了醫生做家庭體檢,就是後天。」

  「跟以前一樣,全身體檢。」

  「好。」顧嘉笙拿起她的外套。

  老顧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太。

  顧太微笑道:「這次體檢的醫生有位婦科專家,北京過來的,很難請到的。」

  顧太看向齊碩,拉著她的手送他們出門:「到時候跟嘉笙一起過來。」

  這次,顧嘉笙倒是沒說什麼,微微含笑。

  婦科專家。

  很難請到的。

  齊碩擠出笑,點頭:「好的,爸爸媽媽。」

  坐上車的那一瞬間,她才真的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靠在車窗上。

  公公婆婆請醫生來給他們做體檢,什麼目的其實很明顯了。

  好像也不是多不合理的要求,巨富之家嘛,想添丁很正常。

  她咬咬牙,要不避孕藥還是停了?

  今年顧嘉笙發了那好大一通的脾氣,好不容易安撫住,他好像也並沒有說可以繼續吃了。

  可是工作怎麼辦?

  「爸爸說,這是你第一次去祭祖麼?」

  男人就坐在她手邊,溫熱的軀體高高大大的,靠過去很有安全感。

  她沒有靠過去,看著窗外一站一站往後移動的昏黃路燈,這裡是遠離人潮的獨棟莊園,光是豪宅里附帶的草坪花園就有幾千平。

  車子緩慢行駛了好幾分鐘,依舊還能看到公公家的莊園主樓屋頂。

  「嗯。」

  顧嘉笙攬過她的腰,把她抱過來,聲音低低沉沉的,她靠在他胸膛上,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微微震動。

  「以前都是大哥陪他去。」

  提起那位已經去世的大哥,他的語氣很淡漠。

  神色也很平靜。

  似乎在說陌生人。

  分明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呀。

  她忽然想起那位存在感不高的顧家老大的死訊。

  好像是車禍還是猝死來著?

  好像是車禍時驚嚇過度猝死的?

  英年早逝,真可惜啊。

  天意弄人。

  怎麼就死了呢?

  聽新聞說,肇事司機當天就去自首了。

  現任顧太的小兒子也是死於車禍呢。

  哎。

  顧家的祖墳沒準真有點說法。

  祭祖搞那麼聲勢浩蕩有什麼用?

  先把祖墳遷一遷啊!

  「哦。」

  齊碩點點頭。

  嫡子死絕了,庶長子終於能出頭了。

  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好。

  原諒她最近宅鬥文看的有點多。

  雖然說大清已經亡了很多年了,可是到底富豪之家搞出些私生子私生女還是太常見了。

  搞不好顧嘉笙以後也會有呢。

  顧嘉笙娶她到底為啥呢,不就是因為她家裡簡單,學歷還行,好像還挺好拿捏?

  還有生孩子。

  「所以,爸爸是認可你的意思了?」

  作為太太,有些深入的話題其實有必要跟先生偶爾聊一聊的。

  齊碩睜大眼睛,期冀的看著自己的男人。

  受某些宅斗劇的影響,她現在對婚姻可以說是有了幾分新的見解——

  什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什麼老公在男人堆里是老幾,老婆在女人堆里也是老幾。

  顧嘉笙被顧家看重,她的地位豈不是也能水漲船高?

  她簡直是婚姻大師。

  女人眼睛更亮了。

  男人輕輕嗤笑一聲。

  認可?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嘲諷。

  弱者才需要得到別人的認可,可是這一點他顯然沒必要對眼前的太太說出來。

  小玫瑰花的自尊心如此的強烈和脆弱,搞不好會以為他在貶她。

  做老公真難。

  他忍不住嘆氣。

  老頭子就算提了,他其實也不想去。

  生產結構和社會制度的改變,舊宗族勢力已經慢慢不適合現在的種花家。

  一個儒家文化的滲透和舊時代的生存困境催化出來的組織——

  男人通過宗族網絡獲取商業資源,一定程度上,宗族還是宗族男性獲得民間經濟幫扶的來源。

  總的來說吸納的都是稍微偏弱的那群人。

  弱者需要抱團取暖。

  太弱的又看不起。

  「算是吧。」

  男人隨意笑了笑。

  「以前我媽帶著我的時候,都不知道還有宗祠這回事。」

  知道他嘴裡的「媽媽」,應該是那位已經去世的老顧董的情人。

  據說是夜總會的陪酒女——

  反正是顧家覺得「上不得台面」的那種人。

  齊碩沉默,良久,伸手撫摸他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

  手心下,男人的軀體溫熱乾燥。

  顧嘉笙挑了挑眉。

  倒是很少看她主動對他示愛——

  尤其在有外人的時候。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還有微微驚喜。

  她忽然猶豫。

  要不要現在跟他提出那個要求。

  中元節她要回漢水鎮,跟爸媽一起去上墳燒紙。

  他們好像還要幫許延津家燒紙。

  許家唯一的男丁關監獄裡,爸爸媽媽一向為別人著想,許家和齊家的祖墳距離也不算太遠。

  可是又不敢。

  可是為啥不敢?

  她去給自己的祖宗上墳燒紙而已,為什麼不可以?

  可是好像女人結了婚都是要先去男方家上墳祭祖的。

  萬一他不答應呢?

  可是為什麼要他的答應?

  她抿唇,任由手被男人的大手握住。

  還是得他答應。

  要不晚上在床上的時候問問他?

  他對她其實一向挺寬縱的。

  在床上好像更是如此。

  ——

  「女人要學會利用自己有的一些資源。」

  回了家,顧嘉笙還有兩個會。

  抱著她膩歪了一會,又跟她一塊心不在焉的看了會無聊的偶像劇。

  到了點看了眼手錶,起身去書房開會了。

  忙的像條狗。

  媽媽給她打電話。

  「其實社會對女人一直都是更寬容的。」

  「笑一笑呀,溫聲細語些,男人都要面子——」

  媽媽的暗示,不需多言。

  「都是會讓著你的。」

  媽媽這是在跟她支招。

  「你還是別回來了。」

  媽媽似乎微微嘆了口氣,雖然嘆氣,聲音卻好像滿意。

  「帶你去祭祖,說明是認可你。」

  「哪有媳婦不去老公家上墳祭祀的。」

  「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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