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錯的是禽獸,髒的也是他們


  「她,沒安好心!」獻春咬牙切齒,狠狠瞪住秦氏。

  在大魏,嫁娶之事向來由父母做主,秦氏給她選的夫婿,怕是連個人都算不上。

  祖母年歲已高,且又在病中,沒那麼多心力護著她。

  秦氏這是要拿婚姻大事警告她,入了薛家族譜,那她的餘生將以慘字收場。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她自行放棄入族譜。

  可秦氏太心急了。

  她才剛回國公府,就想把她嫁出去。

  薛卿儀好整以暇地看著杜嬤嬤轉身進了屋裡傳話。

  

  不一會兒,杜嬤嬤就一臉嚴肅地出來轉告秦氏:「老夫人說『我現在這條老命全靠昭昭撐著,讓昭昭嫁出去,這是盼著我死不成?』」

  語罷,杜嬤嬤緩和了神色,「夫人此舉,雖是為了小姐著想,但卻會害了老夫人和國公爺的名聲。」

  秦氏僵硬地扯動嘴角,「是我考慮不周。」

  只顧著讓那個小娼婦知難而退,忘了小娼婦能回來,是因為那棵該死的九轉還魂草。

  她就不信這世間找不出第二棵!

  阿兄是河西節度使,見多識廣,她回去就寫信給阿兄,讓他幫忙留意。

  秦氏帶著兩個丫鬟氣勢洶洶地走了,薛卿儀揉了揉肩轉身,熱鬧看完了,該看醫書了。

  她這邊剛翻開醫書,杜嬤嬤就過來了。

  「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薛卿儀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是她嫁人的事。

  「方才你也看見了,那秦氏想用婚事拿捏你。與其受人安排,不如主動出擊,昭昭可明白?」

  祖母的意思她都懂,可就她如今的身份,能選擇的幾乎沒有。

  甚至還極有可能將她淪落風塵的事捅到祖母跟前。

  這條路行不通,不能走。

  薛卿儀低眉回道:「祖母,昭昭還不想嫁。」

  謝氏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輕輕嘆了口氣,心疼道:「世人看重名節,對女子尤為嚴苛,這世間不知有多少女子在遭遇不幸之後選擇自裁謝罪。

  明明是旁人犯了錯,卻要她們來承擔責任,這是世道的不公。

  我的昭昭能勇敢地撐下來,足以成為天下女子的表率。」

  薛卿儀心頭一震,紅了眼圈,望著謝氏久久回不過神。

  當年她被官府從流寇手裡救出,人人都道她髒了身子就該去死,仿佛她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

  那時她清白尚在,還有底氣去駁斥那些人不可理喻。

  後來被崔懷玉強占了身子,成了他的禁臠,她也覺得自己髒了,才會去尋死。

  明明她是受害者,錯的是那些禽獸!髒的也是他們!

  這個世道用名節給女子上了枷鎖,如果女子也認為是理所應當,那便是作繭自縛!

  她的自輕自賤不會換來憐憫,只會招來更多的看不起。

  要沒有祖母點撥,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想通。

  薛卿儀回過神,跪下含淚道:「多謝祖母賜教。」

  謝氏一想到她這個小孫女遭的罪受的苦,忍不住也落了淚。

  「有祖母給你撐腰,誰也不敢說你半句不是。

  要知道當今聖上都要給祖母三分薄面,那些世家貴族更加不敢得罪祖母。

  昭昭儘管挑自己心儀的夫君便是。

  趁祖母還活著,安排好你的人生大事,免得日後被那秦氏作踐。」

  薛卿儀鼻子一酸,淚水再次漫上眼眶,「祖母……」

  上輩子她到底積了多少福,這一世才能遇到如此疼她的祖母。

  「莫哭莫哭,我的昭昭都快成淚人兒了。」說罷,謝氏招呼杜嬤嬤:「趕緊去把盛京中未婚適齡且俊俏的男子畫像都尋來,讓昭昭高興高興。」

  杜嬤嬤忍俊不禁,「老奴這就去。」

  「跟祖母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謝氏這麼一問,薛卿儀突然想到崔懷玉。

  玉質金相,龍章鳳采,他是大魏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是無數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

  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擺脫的噩夢。

  「膚色黑的,身材健碩的,對文墨一竅不通只知埋頭苦幹的。」

  謝氏怔住,「昭昭你確定要找這樣的?」

  薛卿儀也是說完才意識到她都提了些什麼要求。

  條條都與崔懷玉相反,她這是打心底里厭惡崔懷玉,連帶他身上的一切都反感。

  薛卿儀輕輕嗯了一聲,「我就要找這樣的。」

  前兩條還好找,後一條不通文墨在盛京的世家公子裡簡直猶如大海撈針,要知道最紈絝不堪的子弟也會吟詩作對兩句。

  這倒叫謝氏犯了難,按這個要求,世家貴族裡怕是沒一個適合的,地里忙活的莊稼漢倒是隨便抓一個都合適。

  看來她的昭昭這是在鄉下莊子待了三年,愛上種田了,連找夫婿都要會埋頭幹活的。

  這可不行,得帶昭昭多去世家貴族間走動才行。

  「三日後長公主府上有賞花宴,到時你與祖母一道去。」

  薛卿儀張嘴就想拒絕,卻被謝氏堵住話口:「有祖母陪著,昭昭儘管放心。」

  謝氏只當她是遠離盛京三年,不知該怎麼去應對那些場合。

  薛卿儀心下嘆氣,崔懷玉是長公主李貞舉薦提拔的,這場賞花宴,他多半也會在。

  她得儘量躲著才行……

  這時丫鬟打簾進來通傳,請平安脈的陸太醫到了。

  陸太醫給謝氏診脈,發覺脈象比之前平穩了些,大喜:「老夫人,這是好兆頭啊!」

  薛卿儀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看來她的血確實有用,往後祖母的每頓吃食,她都往裡加一些。

  幸好崔懷玉當初教她做的都是些口味重的菜,不然血腥味都遮不住。

  -

  映月閣里,薛月嬈昏睡了一陣醒來,得知謝氏要帶薛卿儀去賞花宴,她趕忙讓丫鬟香兒取出新制的衣裙送去瓊華閣。

  「等等!還有桌上那套新的胭脂水粉和頭面,你也一併給姐姐送去!」

  香兒滿臉無奈:「小姐,她害你要臥床休養一個月,你怎麼還送她東西?這要是讓世子知道,小姐又得挨說了。」

  「反正我也去不了賞花宴,這些東西留在我這兒就是浪費。」薛月嬈蒼白的臉上努力扯出一抹笑,「至於哥哥那邊,他會理解的。」

  香兒搖頭嘆氣,「小姐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快給姐姐送去吧。」

  「好好好,奴婢這就去送。」

  轉身瞥見桌上的一封信,香兒連忙遞到薛月嬈手上,「是董小姐給您寫的。」

  董宜瀟是兵部尚書的獨女,是薛月嬈在盛京的貴女圈子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是個沒心眼兒好糊弄的傻子。

  信上邀她三日後賞完花,去演武場騎馬。

  薛月嬈掀唇一笑,她雖去不成賞花宴,可也不會讓薛卿儀好過。

  她讓香兒取來紙筆給董宜瀟回信,卻在提筆時倒吸一口涼氣。

  驚得香兒趕緊拿走毛筆,「小姐你還是口頭交代吧,別扯著了背上的傷。」

  「去董府告知一聲,就說我不慎摔倒,赴不了約了。」

  薛月嬈語氣虛弱地說完,香兒氣紅了眼。

  「小姐你明明是因為那個娼——」

  「那是姐姐!」薛月嬈冷著臉打斷了香兒的話。

  小姐素日裡待人總是和和氣氣,何曾說過重話?

  分明是著了那個娼婦的道!

  香兒越想越氣。

  小姐心善性子軟,但她可不是。

  董小姐那邊,她會如實相告。

  以董小姐喜歡抱打不平的脾性,定要那個娼婦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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