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會再讓你們被欺負


  薛卿儀在壽康居用過中飯,同謝氏說起她在鄉下莊子的三年雖然清苦,但總歸是逍遙自在。

  她在院中種了許多蔬果,還養了一群雞鴨鵝和一隻大黃狗。

  第一年開春種下一棵凌霄花,等到去年盛夏,丹霞色的花朵已鋪滿牆頭,入眼皆是燦爛。

  院中老槐樹下還掛了鞦韆,起風時坐上去,隨著風晃呀晃,好似一切煩惱都沒了。

  謝氏聽著這些,仿佛看見一個小姑娘從早到晚都在忙活。

  她的昭昭原是養尊處優的嬌嬌女,哪裡懂得養畜種植,這其中不知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心血。

  「辛苦我的昭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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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昭昭不辛苦。」

  薛卿儀從剛才回憶的時候就帶著笑,謝氏不疑有他,覺得她是真的喜歡鄉下莊子的日子,心裡才覺得好受些。

  「如今回來了,有祖母在,往後誰也不敢再給你苦吃。」

  謝氏言罷,讓杜嬤嬤帶人去把瓊華閣收拾出來,轉頭又握住薛卿儀的手拍了拍說:「等會兒就搬來祖母這邊住,省得那些東西再有事沒事礙你的眼。」

  「好,都依祖母的。」

  薛卿儀依偎在謝氏身上,像只黏人的貓一樣蹭了蹭,逗得謝氏發笑,摸著她的髮髻說:「都已是可以相看夫君的大姑娘了,怎的還跟小時候一樣?」

  「昭昭不想嫁人,昭昭只想一直陪著祖母。」

  薛卿儀情真意切說完,謝氏往她額頭輕輕一拍,「胡鬧,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

  「昭昭好不容易才回到祖母身邊,不想這麼快嫁人嘛。」薛卿儀面露委屈,挽著謝氏的胳膊晃也晃。

  謝氏見她淚盈於睫,忙不迭改口:「不嫁不嫁,昭昭莫哭。」

  薛卿儀破涕為笑,「這可是祖母說的啊。」

  這時杜嬤嬤端著湯藥回來提醒,「老夫人,您喝過藥就該午休了。」

  待謝氏歇下,薛卿儀輕手輕腳走出壽康居。

  想到祖母方才的話,她就不免嘆氣。

  當初薛家人把她罰進春風樓的事,鬧得連三歲小兒都知道,現在有薛家上下瞞著祖母,可若她議親,此事十有八九會捅到祖母跟前。

  還有,她的名聲壞了,盛京中的世家貴族都是要面子的,怎會娶她回去?就算有人願意娶她,那也必定是打足了算盤。

  女若嫁錯郎,那就是要把一輩子搭進去。

  更何況,還有個崔懷玉。

  他曾問:「若有朝一日你能離開春風樓嫁做人婦,可會嫁?」

  她不奢望嫁人,只求離他遠遠的。

  那時她還未作答,心思便已寫在了臉上。

  崔懷玉不顧屏風之外還有人向他稟告事情,自顧自剝掉她的衣裳,手持毛筆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肌膚,在她耳邊輕語:「嫁吧,本相還沒嘗過奪人妻的滋味。」

  為祖母也好,為自己也罷,她都不能嫁。

  -

  薛卿儀回到芙蓉軒,看見獻春和竹秋神秘兮兮地在擺弄什麼東西,她悄悄過去,想一探究竟,可還是不及打小練武的獻春反應快,一下轉身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姐,稍等。」

  獻春從前沉默寡言,甚少開口,以致於張嘴說話的時候就比較慢,但不會像現在這般吃力。

  直覺告訴薛卿儀不對勁,她幾乎是立馬搭上獻春的脈,確定是嗓子問題還有救之後,才放下心。

  那邊竹秋發出嗚嗚聲,獻春慢慢把手鬆開。

  「小姐從前,最愛凌霄花,連髮簪,都要做成,凌霄花樣式。

  這是,我們從,管事那兒求來的。

  雖不是,開得最好的,但只要我和竹秋,用心打理,相信它一定會,開滿整個芙蓉軒。」

  兩個人站在一盆系了紅綢帶的凌霄花前,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紅綢帶上寫著: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毛筆還在竹秋身後藏著,墨汁悄無聲息暈染了鵝黃色的袖口。

  見她望過去,竹秋又把筆往後藏了藏。

  薛卿儀心裡發酸,「練了很久吧。」

  竹秋搖頭,可也慢慢紅了眼眶。

  她和獻春打小就不喜歡看書練字,只願意舞刀弄槍學些本領在身上,小姐幾次三番要送她們去念書,都被她們給逃了。

  後來小姐實在拿她和獻春沒辦法,讓她們學會寫自己名字就行。

  可等小姐離開了國公府,她們被困在後宅什麼也幫不了,想寫封信問候小姐可好時,才知何為後悔莫及。

  沒了小姐教她們識文斷字,她們只能去向別人討教。

  旁人對她們只有嘲笑,唯有世子和小公子願意教她們一二。

  雖然最後遭人污衊想爬床,但她們學會寫那八個字,還留下一條賤命,已然足夠。

  她和獻春日日練,日日祈願小姐平安歸來。

  終於,小姐回來了!

  竹秋淚眼婆娑,薛卿儀心疼不已,忙將人抱住,「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們被欺負了。」

  這丫頭以前能說會道,一天到晚能有講不完的話,現在口不能言,心裡不知有多難受。

  竹秋和獻春這筆帳,她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竹秋從悶聲哽咽到放聲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

  旁邊的獻春默默轉身,低頭擦拭眼淚。

  等竹秋哭夠了,薛卿儀胸前的衣襟也濕了。她捧起竹秋的臉,「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腫得跟核桃一般大了。」

  竹秋打了個哭嗝,擦掉最後的眼淚,轉身進屋裡去找衣裳。

  薛卿儀解下紅綢疊好放進隨身帶的荷包里,對獻春說:「把花退回去吧。」

  獻春怔住,「為何?」

  「它的花香會讓我喘不過氣。」

  薛卿儀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濁氣。

  崔懷玉每年都會帶她回鄉祭拜亡母,同祖母說的那些事,都是崔懷玉使喚她做的。

  他讓她把一個冷冷清清的宅院變得有煙火味,是為了讓他娘不孤單。

  每逢忌日,崔懷玉都會讓她在牌位前跪到天明。雞啼一過,崔懷玉就撕破她的衣裙,與她抵死纏綿,攀至高峰時,總會瘋癲地拿過一朵凌霄花餵進她的嘴裡——

  「本相真想讓你下黃泉,可你這具身子實在是讓本相著迷。」

  崔懷玉恨她,可不知恨從何來。

  但有一點很清楚,這凌霄花,她是厭惡至極。

  「我這就,去退了它!」獻春連忙抱起花盆朝外走。

  她此刻就一個念頭,讓小姐不舒服的東西就不該存在!

  薛卿儀進屋換了身衣裙,杜嬤嬤就帶人來接她了。

  如今她也沒什麼東西要搬,就一個春風樓帶出來的小包袱,裡面裝的是她平時看的醫書跟學醫理用的銀針,以及崔懷玉那塊玉佩。

  到瓊華閣坐下喝盞茶的工夫,秦氏來了。

  薛卿儀站在窗邊,看見秦氏身後的兩名丫鬟各抱了一摞畫像。

  而秦氏正對杜嬤嬤溫柔笑道:「卿儀入族譜的事已經開始操持,相看夫君這事也該提上日程,盛京中同卿儀一般大的,不是定了親就是已經嫁人。我估摸著婆母這會兒也快醒了,特來找她老人家瞧瞧該為卿儀擇什麼樣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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