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兒實在是怕……
薛卿儀這一晚睡得很不踏實,總是夢見崔懷玉凶神惡煞地掐她脖子,要她去死。
從噩夢裡驚醒的時候,她聽見外面有梆子聲,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什麼時辰了?」
「二更天,亥時。」
聽見獻春的回答,薛卿儀一愣,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後背那個亥字隱隱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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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臉色不大好,獻春擔心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薛卿儀回過神,搖搖頭,「沒事,我就是想知道我睡了多久。」
既然已經決定裝作不知道後背有個字,那也就沒什麼好多想的,她還是好好睡覺吧。
趴著睡了一整晚,薛卿儀實在是難受得緊,第二天她一睜眼就讓獻春和竹秋趕緊扶她到椅子上靠著。
吹著清冽的晨風,薛卿儀張開懷抱深吸一口氣,剎那間,她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又活過來了。
這時,獻春抱著一個匣子到她跟前,「小姐,崔丞相聽說,你醒了,特意派人,一大早送來,這些東西。」
聞言,薛卿儀臉上的愜意陡然僵住,她突然覺得面前的風變得張牙舞爪,可惡至極。
匣子裡裝的都是名貴的藥材藥膏,看上去沒什麼不對勁,但薛卿儀很清楚崔懷玉不可能這麼好心。
趁獻春和竹秋不在身邊的時候,她把東西全部倒出來,發現了夾層。
夾層裡面有張紙條,紙上寫道——
賞花宴,髒衣服,既然薛二小姐不來取,那本相只好差人送去府上。
薛卿儀笑了,笑著笑著就咬緊了後槽牙,還以為他把這件事給忘了,是她天真了,崔懷玉以折磨她為樂,怎麼可能會放過這種機會?
她趕緊叫來獻春,「當時可是你親自去拿的匣子?」
獻春點點頭,「是一個,叫阿尋的,給我的。」
阿尋送的,那看來就這一個匣子,薛卿儀鬆了口氣,「收拾一下,我要去相府登門拜謝。」
現在衣服還沒送到國公府,就是崔懷玉在等她主動。
紙上並未說衣服會在何時送過來,那她就要越快越好,否則以崔懷玉的性子,定會借這件衣服生出一堆麻煩給她。
獻春擔心道:「可陸太醫,讓小姐,靜養。」
竹秋也不贊成。
薛卿儀本想站起來走兩步讓兩個人放心,不料她現在連起身都費勁,更別說出門了。
可崔懷玉那邊,又不能耽擱。
思索再三,她讓獻春趕緊去請薛鳴英過來。
見了薛鳴英,薛卿儀捧著那一匣子千金難求的東西,真情實意道:「女兒救崔相本就是應該的,可崔相既為女兒求來公主的榮耀,又送來這些價值連城的藥為女兒補身體,女兒實在是怕……」
她故意拖著沒說下去,薛鳴英擰眉追問:「怕什麼?」
薛卿儀垂下眼帘,悶聲道:「怕旁人懷疑女兒救崔相是別有用心。」
薛鳴英臉色一沉,吩咐下去:「備車,去丞相府。」
「國公爺去相府作甚?」薛卿儀一臉茫然地抬頭,仿佛她是真的不知道薛鳴英的用意。
薛鳴英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怕人懷疑你的心思,那你就得做出受之有愧的樣子把東西還回去。」
薛卿儀眼睛一亮,「原來如此。」
薛鳴英不再看她這副傻裡傻氣的樣子,轉身讓人把匣子收拾好,他再親自捧去馬車上。
獻春和竹秋扶著薛卿儀走在後面,獻春小聲說:「老爺,看起來還是,關心小姐的。」
薛卿儀笑笑沒說話,薛鳴英關心的可不是她,是他自己的名聲。
如果她被懷疑別有用心,那教女有方的薛鳴英將會被人恥笑。
為了讓人知道她受之有愧,薛鳴英在車上叮囑獻春和竹秋等會兒不准攙扶,讓她自己抱著匣子走進丞相府。
薛卿儀嘴角一抽,她連站著都困難,這是要她爬進去。
而且薛鳴英也不打算進去,顯然是怕她等會兒爬行的樣子傷及他的顏面。
難道她自己一個人在地上爬,就可以保全他的面子了嗎?
馬車停了,丞相府到了。
薛卿儀起身,獻春和竹秋也跟著動了,她搖搖頭,示意她們乖乖坐著就好。
附近是來來往往的人,薛卿儀抱著一個匣子跌跌撞撞下馬車,很容易就被人注意到。
她蒼白的臉色,布滿額頭的冷汗,旁人一看便知是在病中。
她佝著腰,在馬車旁站穩,「請國公爺稍等,女兒去去就來。」
不大不小的聲音足夠周圍人聽清楚,已有人皺了皺眉,朝馬車裡看去。
薛卿儀拖著病體,步履蹣跚地往裡走。
才走不過一步,她就堅持不住,摔倒在地。
有個小姑娘跑來扶她,關切道:「姐姐,你的爹爹可是沒有手沒有腳?」
薛卿儀不解地眨眨眼,「為什麼這麼說?」
「姐姐你都病成這樣了,他也不扶你,可不就是沒手沒腳嗎?」小姑娘想把她扶起來,奈何力氣不夠,只能叫來她的娘親。
薛卿儀借著婦人的力氣站穩,氣喘吁吁道:「多謝。」
婦人盯著她的臉,瞧了又瞧,才敢開口:「您可是薛家二小姐?」
「你是?」薛卿儀對眼前的婦人並無印象。
婦人笑著道:「六年前薛二小姐在城中施粥救濟流民,多虧薛二小姐的一碗粥,才能讓我和女兒活到現在。」
薛卿儀怔住,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沒想到被婦人記到現在。
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婦人熱情地扶著她,「您要不嫌棄,我扶您進去。」
「不嫌棄。」薛卿儀連忙道。
這時她聽見有人議論:「原來是薛家那位二小姐,怪不得她爹坐在馬車上,由著她在人前出醜。」
「怎麼回事?」不知情的人立馬追問。
有個年紀大的老伯嘆了口氣:「因為那位二小姐是庶出,所以就沒當回事。」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自己女兒,怎能如此無情?」
話音剛落,薛鳴英冷著一張臉下了馬車,徑直頂替婦人扶住薛卿儀。
那小姑娘看向薛鳴英,一本正經道:「原來你有手有腳啊!」
薛鳴英臉黑得跟鍋底有一拼,他一言不發扶著薛卿儀到了大門口。
僕人進去通傳,薛卿儀身體一軟,狼狽地摔在地上。
薛鳴英皺眉,只見少女一邊想要爬起來,一邊自言自語:「薛卿儀你怎麼這麼沒用,連站都站不穩,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會給爹、國公爺丟臉?」
聽見那聲久違的稱呼,薛鳴英心裡突然像被針扎了一樣。
上一次她叫他爹爹,還是三年前,求他不要送她進青樓……
「我看就是他故意的!」
一聲怒喝拉回薛鳴英的思緒。
緊接著又有人罵道:「庶女也是他女兒,他的良知是被狗吃了嗎?都說虎毒不食子,他竟連畜生都不如!」
薛鳴英眉頭一緊,眼底生出戾氣。
這時他的耳邊響起哽咽聲:「我爹爹對我很好,你們誤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