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夫人你沒事吧?


  抓在包袱上的手不自覺又攥緊了些,薛卿儀勉強牽動嘴角,「女兒只是怕髒了國公爺的眼。」

  薛鳴英將她的緊張和害怕都看在眼裡,直覺告訴他包袱里確實裝著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他更在乎的是,「你怎麼不叫爹爹了?」

  明明剛才還一口一個爹爹,同他親昵得很,怎的這會兒又叫回了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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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鳴英本來不在乎這個稱呼,但在聽過那聲爹爹後,他現在有一種被推開、被冷落的滋味。

  明明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卻像是和他隔了十萬八千里。

  薛卿儀怎麼也沒想到薛鳴英會問這個,現在沒有其他人,他不必再裝慈父,這是演上癮了?

  於是她低下頭,沙啞著聲音答道:「女兒不敢。」

  話間,她悄悄抬眸去看薛鳴英,只見他神情溫和,十分耐心地開口:「現在不敢,那剛才為什麼又敢?」

  語氣輕緩,就像是在哄著她。

  薛卿儀有一瞬間的失神,從前薛鳴英待她總是極有耐心,她哭鬧也好,犯錯也罷,薛鳴英都會像這樣跟她好好溝通,找到真正的問題所在。

  可是薛月嬈回到鎮國公府後,薛鳴英對她的耐心就逐漸沒了,每回她被薛月嬈潑髒水,站出來說出實情,薛鳴英都認為是她嬌縱不懂事,想把薛月嬈趕出去。

  久而久之,她也就對薛鳴英這個父親不再抱有希望。

  在他冷心無情把她送進青樓的那一刻,他們的父女情就徹底斷了。

  現在薛鳴英想做回慈父,她不介意提醒他:「三年前,父親當眾褫奪我的薛姓,說從此以後沒有我這個女兒。」

  原以為過了三年,她再提起這件事不會有波瀾,可在出口的一瞬間,還是不爭氣地哽咽住了。

  說到最後,薛卿儀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快聽不清。

  淚水漫出酸澀的眼眶,她別開臉,避開薛鳴英伸過來的手,喑啞道:「方才是我失了規矩,還請國公爺責罰。」

  見她如此,薛鳴英心如刀絞,「你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女兒。」

  薛鳴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期待得到她的回應,然而她只是低下頭,說了句:「我累了。」

  當年她被官府從流寇手裡救出,旁人說她失了清白就該浸豬籠沉塘,那時她無比希望薛鳴英能站出來說這句話,可是他沒有。

  遲來的維護於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她慘白沒有一絲生氣的臉,薛鳴英這才想起她身上的傷,剛剛折騰一番,肯定累著了。

  他們之間不急於這一時,日後有的是機會把話說清,回到從前。

  薛鳴英轉頭吩咐車夫加快速度,他一心想著讓薛卿儀趕緊回去好好休息,完全忘了包袱的事。

  這倒是讓薛卿儀懸著的心歸位,她把包袱放在身下,免得薛鳴英看見再問。

  沒過多久,馬車就停在國公府正門,薛鳴英再次蹲在她面前,說背她進去。

  秦氏要是看見了,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

  那場面光是想想都很痛快,但她還是要先拒絕薛鳴英,「讓獻春和竹秋扶我就好,不然夫人看見了,會生國公爺的氣。」

  當年薛鳴英是被迫娶的秦氏,在外人面前,他是心疼妻子的好夫君,給足秦氏體面,但在人後,他對秦氏只有冷淡和厭惡。

  只因他和秦氏的姻緣,是秦氏主動求來的。

  那時薛鳴英為了心上人要和祖母斷絕母子關係,旁人都道他昏了頭了,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拋棄生養自己的母親。

  那些原本想和薛家結秦晉之好的人紛紛打消了念頭,就怕自己女兒嫁到薛家受委屈,偏偏秦氏不怕,執意要嫁給薛鳴英。

  家裡不同意,秦氏就以絕食吞金相逼,最後如願嫁給薛鳴英。

  小時候她曾聽見薛鳴英酒後責問秦氏:「當年你為什麼非要嫁給我?如果你不嫁,我或許就能娶她了,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薛鳴英厭惡秦氏,自然也就不會在乎她生不生氣。

  「父親背女兒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你身體有傷走不了路,她沒資格生氣。」

  即使薛鳴英這麼說了,薛卿儀還是搖了搖頭,「就讓我自己進去吧。」

  突然,薛鳴英回頭把她盯住,「你可是怕她訓斥你?」

  她愣了一下,儼然一副被戳穿心事的樣子,隨後低下頭說:「我不怕夫人訓斥,再者我和夫人做了十五年的母女,夫人也捨不得訓斥我。」

  聲音越往後越沒底氣,顯然是在撒謊。

  薛鳴英嗤笑一聲,「她如果還想著你們十五年的母女情,就不會收拾你一次又一次。」

  「那是因為我犯錯——」

  「上來。」

  薛鳴英沒耐心再聽她為秦氏解釋,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薛卿儀只好乖乖趴上去,由著薛鳴英把她背下去。

  起身時,她順勢把包袱遞給一旁的竹秋。

  竹秋接過包袱挎在肩上,和獻春一起跟在後面,生怕薛鳴英一個手滑把她摔下去。

  秦氏就站在不遠處,看見薛鳴英背著她,手裡的帕子都快揪爛了,但還得笑著走過來關切道:「卿儀這是怎麼了?竟連路也走不得。」

  「你去挨十杖試試。」薛鳴英抬眸,眼底一片冰冷。

  秦氏笑容一僵,攥緊了帕子。

  先是阿騁來找她給小娼婦討說法,現在怎麼連他也替小娼婦說話,小娼婦到底給這父子倆灌了什麼迷魂湯!

  驀地一聲脆響,秦氏的一根指甲斷了。

  那斷甲陷進肉里,鮮血不過一轉眼就染紅了帕子。

  薛鳴英瞥了眼,沒當回事,徑直往裡走。

  薛卿儀倒是一臉心疼,「夫人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勞煩卿儀擔心了。」秦氏皮笑肉不笑地說完,轉身就走在了前頭。

  快要跨過門檻時,突然有道黑影從裡面衝出來,嚇得秦氏驚叫一聲摔倒。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那黑影又直奔竹秋而去。

  準確來說是竹秋肩上的包袱。

  好在竹秋反應快,立馬抓住了包袱。

  只見一人一狗僵持住,包袱逐漸被拉扯開……

  薛卿儀絕望地把眼睛閉上。

  完了……

  很快,她耳邊就響起薛鳴英的怒吼聲:「給我把地上的東西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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