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遁走
前有張飛、趙雲阻截，後有張任、閻行追擊。
今夜虎豹騎的去時路，卻是比來時路艱辛十倍。
「惡來，仲康，事急矣。」于禁對著典韋和許褚言道：「你二人速速護著丞相離去，敵軍由我和文遠阻截。」
言畢，自行其是的于禁，俯首向著曹操請罪道：「丞相身荷國家的重擔，又是三軍的主帥，斷不可為敵軍擒獲，還請先行離去。」
曹操聞言，沒有第一時間作答，他的目光落在于禁身上，打量著這位追隨他十餘載的大將。
有能力又有忠誠，甘願在當下的危局中，自領斷後的任務，這天下的良將，有幾人能比得上于禁的呢？
心下喟嘆了一聲，曹操伸出手拍了拍于禁的肩頭，語氣極是溫切：「文則，孤就先行一步，你且萬萬要跟上。」
「丞相寬心。」于禁抬頭，露出一個自信洋溢的笑容：「末將是刀槍里打滾出身的，敵軍就算十面網羅，也困不住末將。」
「嗯。」曹操笑著點了點頭，而後不及多言，他就在典韋和許褚的護送下，自大隊人馬里脫身，在漢軍還未形成合圍之勢的現下，尋覓了一個漢軍的空當，就此飄忽遁去。
送走了曹操，于禁心下大鬆了一口氣，他當下最為害怕的，就如他所言---是三軍主帥曹操為漢軍所擒。
畢竟作為龍頭的曹操若是被漢軍擒獲，眼下中原的局勢，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所故，于禁自領斷後，他寧願自己葬送在此地，也絕不願見到曹操陷入危險的境地中。
「文遠。」于禁目光堅定，言辭果決，向張遼言道：「你我當於此拖住敵軍，不可令敵騎有機會追上丞相。」
「一唯君命。」張遼給出了簡短的回應，但回應中的決然之意，卻是不遜色于禁。
于禁收到張遼的回話，他目光在張遼身上掃了掃，最終收起了對張遼這位來自呂布麾下降將的猜疑。
而就在曹操遁去不久，于禁和張遼對話方才落定的時候，追擊曹軍的張任和閻行自後方趕來，同張飛和趙雲一起，兵馬四面合圍，將虎豹騎困在陣中，不漏一點隙縫。
局勢至此，被圍困的虎豹騎想要脫身，向著四面八方發起衝鋒，而漢軍則如巨蟒一般，不斷壓縮虎豹騎的活動空間，欲要將虎豹騎一點點絞殺。
兩方朝著相反的方向，不斷爆發廝殺和血戰，雙方士卒又各是精銳，衝鋒陷陣，打上十幾個回合都不覺疲憊。
如此，這場大戰從四更時分直至東方欲曉，紅燦燦的日頭從東面露出一角，四野逐漸光明燦爛了起來。
天亮了，而虎豹騎還是被圍困於漢軍陣中，不可脫身之法，同時一夜的血戰，耗幹了虎豹騎的精力和血氣。再加上漢軍又有援軍趕至，更是催逼的虎豹騎戰心低迷，不得力戰。
隨著漢軍開始高呼招降免死的話語後，不少虎豹騎士卒氣餒和放鬆的扔下兵械，就此翻身下馬，等候著來自漢軍的綁縛。
于禁目光一掃，他窺見了外圈虎豹騎的投降舉動，且這份敗犬的姿態從外圈向內圈蔓延，不少虎豹騎士卒有樣學樣，扔下兵械，決意歸降秦軍。
『大勢已去！』
于禁心下長嘆一聲，兵敗如山倒，當下局勢已經是萬劫不復了，就算是韓白復生，也難以挽救當下的敗局。
「文則。」張遼窺見了于禁臉上的落寞和失意，大抵猜到于禁對當下的局勢已經不抱希望。
「文遠。」于禁應了一聲，他向張遼言道：「你且去吧。」
「去哪？」張遼不明所以，神色惑然。
「歸降秦王！」于禁露出一抹苦笑：「聽聞秦王素來親賢愛士，喜歡驍勇的猛士和奮武的大將，以文遠你的將才和驍勇，必可得到秦王的重用。」
張遼神色一變，他知曉了于禁話中的深意，于禁這是認為他作為降將，沒有什麼忠義之心。
且按下心中的怒意和不平，張遼向于禁言道：「文則要我去投秦王，不知文則你自己的打算是？」
「禁受丞相厚恩，自當以命報之。」于禁慨然道。
張遼聞言微一挑眉，些許怒意浮上眉間，可不待他發泄怒氣，只聽于禁言道：「文遠，我方才的建言不是輕視你，而是你一身將才，不宜隕落在此地。」
「如是你投入秦王帳下，異日大放光彩，方才不會浪費你的才幹和能力，於此盡忠，實是令我惋惜。」
于禁一臉溫切，所言殷殷，目光沉靜如水的看向張遼，他和張遼共事了不少時間，自覺張遼將才勝於他數倍。
之所以張遼屈居他麾下，不過是因為他先投入丞相帳下，而張遼又是降將的身份，所以他在身份名位上才僥倖勝過張遼。
「文則。」聽到于禁的剖心之言，張遼心中怒氣頓消，他輕嘆一聲道：「人無忠信，不可立於世。」
「一個人，就算有滿腹才學、世間無二的勇武，若是沒有忠信二字傍身，和腐肉朽木又有什麼區別呢？」
「是故今日之事，唯死而已。」
于禁張了張嘴唇，片刻後終是點了點頭：「既如此，我也就不多勸了，今日有文遠同我一起趕赴黃泉，禁此生也不算枉矣。」
言罷，二人對視一笑，豪情頓生，各自招呼親衛士卒，準備同漢軍殊死一戰。
遠處。
自烏巢脫身，一路遭到漢軍圍追堵截的曹操，到當下天明之際，周近虎衛已然不多矣，蓋不過寥寥二十餘人。
不過一路遁走，曹操到底是甩開了追擊的漢軍，得脫了一線生機，回首還顧，全無追兵的蹤影。
可逃脫生天的曹操，面上卻是無半欣喜，失卻了往日一貫該有的豪情和灑脫。
畢竟昨夜一戰，虎豹騎折損殆盡，如于禁、張遼、樂進等大將，現下生死不知，不知能否得脫生路。
慘！
曹操心頭生出片許的懊悔，不該這般輕易中了劉璋的奸計，斷送了麾下大將和十餘年來才積累出的虎豹騎。
可錯已鑄成，悔之晚矣，當下還需趕回官渡大營，主持大營的守務，此乃當下之急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