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壓榨生命般的怒吼


  商會的護院們正拼死抵抗,用滾木,長矛,甚至直接用身體抱著爬上來的北狄兵,一起滾落進冰冷的河面上摔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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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韃子已經開始奪船了!」徐烈目眥欲裂,「總使,咱們怎麼打?!冰面上全他娘的是韃子!」

  鄭毅的目光如同萬載寒冰般冷酷。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支被凍得嘴唇發紫,但眼神卻如餓狼般兇狠的太湖精兵。

  「在冰面上,騎兵就是一群待宰的蠢豬。」

  鄭毅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拔出雁翎刀。

  「阿三,把咱們趕工打出來的那些好東西,給韃子們嘗嘗鮮!」

  「諾!」

  阿三猛地轉頭,沖著身後的一排冰橇狂吼:「散彈營!上鐵蒺藜!!」

  五十架裝滿了麻袋的冰橇迅速在滑行中調整位置,衝到了整個隊伍的最前方。

  士兵們手起刀落,狠狠砍破了麻袋的封口。

  「嘩啦啦——」

  無數枚昨天夜裡剛剛打出來的,三寸多長,帶有鋒利倒刺的四角鐵蒺藜,如同暴雨一般,隨著冰橇的滑行,被瘋狂地傾瀉在光潔如鏡的大運河冰面上!

  這是一種惡毒的戰術。

  鐵蒺藜在冰面上極難被發現,而一旦戰馬踩上去……

  「全體都有!」

  鄭毅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里的濁氣全部吐出,發出一聲震碎長空的怒吼:

  「準備接敵!!殺——!!」

  「殺!!!」

  兩千名太湖精銳同時發出的爆喝,瞬間蓋過了漫天的風雪聲!

  三百架冰橇在距離船隊還有兩里的地方,藉著巨大的慣性,轟然散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扇形包圍圈,朝著北狄騎兵的側翼狠狠切了進去!

  沉重的冰橇在冰面上滑行的摩擦聲,終於驚動了正在攻船的北狄游騎。

  一名頭上戴著紅纓貂皮帽的北狄千夫長猛地回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支彷佛從地獄裡滑出來的黑色軍隊。

  「南蠻子?!」千夫長瞪大了眼睛,「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

  但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能在冰雪中長途奔襲的北狄騎兵,有著可怕的戰術素養。

  「吹角!後軍變前軍!迎敵!把這群步兵踩成肉醬!!」千夫長揮舞著彎刀,瘋狂地咆哮。

  「嗚——嗚——嗚——」

  悽厲的牛角號聲在冰河上空迴蕩。

  上千名外圍的北狄騎兵迅速調轉馬頭,他們嘴裡發出野獸般的怪叫,催動著戰馬,在冰面上開始加速,朝著鄭毅的冰橇陣型發起了反衝鋒!

  一里!

  半里!

  北狄騎兵的臉上甚至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獰笑,在他們看來,一群沒有戰馬,只靠著破木板滑行的南朝步兵,只要一個衝鋒,就會徹底崩潰。

  然而,就在雙方距離還有一百步的時候。

  沖在最前面的一匹強壯的北狄戰馬,前蹄突然重重地踏在了一枚散落在冰面上的鐵蒺藜上。

  「噗嗤」一聲輕響。

  三寸長的鋒利尖刺,瞬間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戰馬的馬蹄,深深扎進了骨頭裡!

  「希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痛苦的慘嘶,劇烈的疼痛讓它本能地揚起前蹄。

  但這裡是光滑如鏡的冰面!

  戰馬揚起前蹄的瞬間,後蹄瞬間失去了抓地力,整個龐大的身軀在一股巨大的慣性下,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轟」的一聲重重地側翻在堅硬的冰面上!

  馬背上的北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甩飛了出去,腦袋重重地撞在冰面上,瞬間腦漿迸裂!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咔嚓!咔嚓!」

  「轟!轟!轟!」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隨著鐵蒺藜帶的大面積鋪開,衝鋒的北狄騎兵如同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在冰面上瘋狂翻滾,倒塌!

  戰馬折斷腿骨的慘叫聲,騎兵被沉重的馬匹壓碎胸骨的吐血聲,在冰面上交織成一首慘絕人寰的死亡交響樂!

  北狄引以為傲的騎兵衝鋒,在這片被布置了鐵蒺藜的冰面上,不僅毫無威力,反而成了他們最致命的催命符!巨大的慣性讓他們在摔倒後,在冰面上滑行出幾十丈遠,沿途撞翻了更多躲避不及的同伴。

  整個北狄游騎的衝鋒陣型,瞬間大亂!

  「放冰車!!」鄭毅看準時機,一聲暴喝。

  「砰!砰!砰!」

  兩千名太湖精兵毫不猶豫地從滑行到極致的冰橇上跳了下來。

  他們腳下穿著特製的鐵爪皮靴,那些鋒利的鐵釘死死咬住冰面,讓他們在光滑的冰面上穩如泰山!

  「長槍陣!平推!!」徐烈狂吼著,一把抓起一根丈二長的精鋼長槍。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複雜的招式。

  兩千名腳下生根的重灌步兵,手持林立的長槍,踩著滿地哀嚎的人馬,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朝著混亂不堪的北狄陣營,開始了冷酷無情的屠殺!

  「噗!」

  鄭毅一刀斬下一名剛剛從冰面上爬起來的北狄十夫長的頭顱。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晶瑩剔透的冰面上,瞬間凝結成刺眼的暗紅血花。

  「不要俘虜!一個不留!!」

  鄭毅的刀鋒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奪目的寒光。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稱的單方面屠戮。

  在冰面上失去了機動性的騎兵,面對穿戴著鐵爪鞋,結成密集槍陣的重步兵,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

  長槍無情地突刺,每一次收回,都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魔鬼……他們是魔鬼!!」

  那名北狄千夫長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麾下被當成豬羊一樣宰殺,徹底崩潰了。

  他瘋狂地揮舞著彎刀,試圖收攏殘部反擊,但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冰面上滑行到了他的側後方。

  阿三手中長刀猛地一揚,刀光如一泓秋水般抹過了千夫長的脖頸。

  千夫長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的屍體在冰面上滑出去好遠。

  主將一死,剩下的北狄游騎徹底喪失了鬥志,紛紛丟下兵器,試圖往岸邊的蘆葦盪里逃竄。

  但徐烈早就帶著弓弩手封死了兩岸的退路。

  「放箭!!」

  密集的箭雨覆蓋了整個冰面,將最後幾百名試圖逃跑的北狄兵死死釘在了冰面上。

  半個時辰後。

  槍聲和慘叫聲漸漸平息。

  遼闊的臨清州運河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三千多具北狄人馬的屍體。

  鮮血將方圓數里的冰面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鄭毅沒有去看那些屍體,他隨手在一名死去的韃子身上擦乾了雁翎刀上的血跡,大步走向那艘破敗不堪的商會主船。

  主船的甲板上,滿地都是護院的屍體。

  李萬山拄著半截帶血的斷槍,渾身是血地靠在主桅杆下。

  這位叱吒江南商界幾十年的老龍頭,此刻頭髮花白散亂,華貴的貂皮大衣被砍出了十幾道口子,左臂更是被彎刀削去了一大塊肉,深可見骨。

  看到那個穿著玄色鐵甲,踏著滿地冰雪與鮮血大步走來的年輕統帥,李萬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緊接著,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老當家,命挺硬啊。」鄭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包止血的藥粉,粗暴但快速地倒在李萬山的傷口上。

  劇烈的刺痛讓李萬山渾身一顫,但他卻死死咬住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鄭……鄭總使……」李萬山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他死死抓住鄭毅沾滿鮮血的鐵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老朽……老朽沒丟江南商會的臉!五萬件棉衣,一百八十條船,老朽用七百個弟兄的命填進去了,一件……一件都沒讓韃子搶走!」

  「我知道。」鄭毅拍了拍他蒼老的手背,「幹得漂亮。

  剩下的,交給我。」

  鄭毅站起身,環顧四周。

  一百八十艘大駁船,雖然保住了,但此刻卻成了一個巨大的死局。

  船底已經被厚達三尺的堅冰死死凍住,別說破冰,就算是幾萬人在兩岸用縴繩去拉,也不可能將這些龐然大物拉出冰面。

  「總使,這船……沒法弄了。」徐烈跳上甲板,看著周圍凍成鐵塊的冰河,急得直搓手,「咱們帶了冰橇,可是五萬件衣服,足足有幾十萬斤重!咱們的三百架冰橇就算裝滿了,最多也只能拉走一萬件。

  剩下的四萬件怎麼辦?韃子這次吃了個大虧,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大軍報復!」

  李萬山喘著粗氣,慘然一笑:「總使,能拉走一萬件是一萬件吧。

  剩下的,一把火燒了!絕不能留給韃子!」

  「燒了?」鄭毅冷笑一聲,「你當老子帶著弟兄們跑了二百里地,是為了來放火聽響的嗎?」

  鄭毅大步走到船舷邊,探出頭,仔細看了一眼那艘被凍在冰里的駁船結構。

  江南商會的平底駁船,為了在運河中裝載更多貨物,底部寬大平整,兩舷全是用最結實的硬木打造。

  鄭毅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徐烈!阿三!」

  「在!」

  「叫所有木匠帶上斧頭和鋸子,給老子下船!」鄭毅指著腳下龐大的商船,聲音冷硬如鐵,「鑿冰?老子從來沒打算鑿冰!去!把所有駁船的船幫,上層建築全給老子砍了!只要底下一層平底船艙!」

  徐烈一愣:「總使,您的意思是……」

  「老子要把這一百八十艘大駁船,生生變成一百八十架巨大的冰車!!」

  鄭毅的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甲板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把冰河當官道!既然船不能走水,那就讓它在冰上滑!」鄭毅眼神冷厲,「阿三,去船隊後頭看看,耿老實他們跟上來了沒有!」

  話音未落,遠處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一群如同乞丐般的人影,出現在了冰河的盡頭。

  領頭的,正是滿頭白霜,只穿著一件破夾襖的耿老實!

  一千名流民青壯,沒有一個人掉隊。

  他們有的腳底磨破了,在冰面上留下一個個血腳印。

  有的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但每個人的手裡,都死死攥著一條用來拉縴的粗大麻繩!

  他們越過滿地的死屍和鮮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些裝滿棉衣的大船,眼底燃燒著對活下去的極致渴望。

  「總……總爺……」耿老實跌倒在船邊,用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指死死扒住冰面,抬起頭,沖著甲板上的鄭毅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俺們……俺們來拉縴了!」

  鄭毅看著這群幾乎在寒風中凍僵,卻爆發出驚人意志的流民,深吸了一口氣。

  「好!」

  鄭毅猛地拔出雁翎刀,狠狠砍在船桅上。

  「弟兄們!卸船幫!砸冰底!把粗麻繩都給老子綁死在船頭上!!」

  「諾——!!」

  兩千精兵和一千流民,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了一體。

  斧頭砍砸木料的聲音,鋸子鋸斷船幫的刺耳聲,在冰河上空響成一片。

  為了減輕重量,商船上所有不必要的木料全被拆除,只留下裝滿棉衣的底層平底船艙。

  「潑水!在船底和冰面交界處潑水!凍住以後再用大錘砸!用冰的裂縫讓船底脫離!」

  鄭毅站在冰面上,親自指揮著這場堪稱瘋狂的工程。

  兩個時辰後。

  「咔咔——轟!!」

  隨著上百把大鐵錘同時砸在冰面上,第一艘被削平了腦袋的大駁船底座,終於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整條平底船身與冰面徹底剝離!

  「綁縴繩!!」

  五十名流民和五十名水營精兵同時抓住了這艘巨型冰車前端的粗大縴繩。

  「起號子!!」徐烈站在船頭,舉起了一面血紅的大旗。

  「風緊哦——」

  耿老實嘶啞著嗓子,喊出了運河上最古老的拉縴號子。

  「嘿喲!!拔哦——!!」

  一百個人同時將縴繩繃得筆直,腳下的鐵爪死死扣進冰面,身體幾乎與冰面平行,發出了壓榨生命般的怒吼。

  「嘎吱——嘎吱——」

  龐大而沉重的半截商船,在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開始,它紋絲不動。

  但隨著眾人喉嚨里滲出血絲,隨著巨大的力量逐漸克服了靜摩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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