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瘋狂


  鄭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佛是從地獄裡吹出的陰風。

  「你剛才說,你帶來了十萬匹絲綢,五千斤茶葉,兩萬套瓷器?」

  「是……是的……將軍……」金有財牙齒瘋狂地打著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些東西,老子全要了。」

  

  鄭毅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惡魔還要殘忍的笑容:「不過,老子不買。

  老子要你免費送給老子。

  不僅這次免費,以後你金有財的商隊,只要踏入天狼城一步,所有的貨物,全部無償充公。」

  「你,就是老子養在天狼城的一條狗。

  老子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用你那引以為傲的全部身家,還有你下半輩子的自由,來換你這條狗命。

  這筆買賣,你做,還是不做?」

  金有財聽著這比強盜還要無恥一萬倍的掠奪宣言,心都在滴血。

  傾家蕩產!這可是他金家三代人積累下來的全部財富啊!

  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想要討價還價。

  可是,當他迎上鄭毅那雙彷佛隨時要把他活生生撕碎生吞的眼睛時,所有的反抗意識在瞬間土崩瓦解。

  錢沒了,還可以再騙。

  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草民……草民願意!草民願意做將軍的狗!草民的貨物,全都是將軍的!一根絲線草民也不敢留!」金有財像搗蒜一樣瘋狂地磕頭,連連答應,生怕鄭毅反悔。

  「很好,算你這條老狗識相。」

  鄭毅嫌惡地甩開金有財的胖臉,在旁邊的帷幔上擦了擦手。

  「蘇檀,派人去接管金有財的商隊。

  把那些絲綢,茶葉,瓷器,全都給老子拉到後山的絕密倉庫里去。

  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動。」

  「再派兩個機伶的弟兄,十二個時辰盯著這條老狗。

  他要是敢有半點異動,或者敢給大齊通風報信,直接割了他的舌頭,挑斷手腳筋,扔進地火坑裡當肥料。」

  「諾!」蘇檀冷酷地領命,隨後像拎小雞一樣,將已經嚇癱的金有財拖了下去。

  大殿內,終於恢復了平靜。

  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尿騷味。

  阿茹娜看著鄭毅這一套行雲流水般的敲詐勒索,不僅沒有覺得粗鄙,反而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把他的貨全都吞了,我不反對。」

  阿茹娜走上前,用絲帕掩了掩鼻子,有些不解地問道:「但是,那些絲綢,茶葉和易碎的瓷器,對於我們北狄人來說,有什麼用?」

  「我們的戰士需要的是精良的鎧甲,鋒利的馬刀,能吃飽肚子的肉乾和火藥!那些嬌貴的南朝絲綢,穿在身上連一陣寒風都擋不住。

  那些茶葉,咱們的牧民根本喝不慣。

  更別提那些瓷器了,騎在馬上顛簸兩下就全碎了。」

  阿茹娜指著地上那尊被摔碎耳朵的玻璃狼雕像:「就像這種沒用的琉璃廢物,你搶來再多,也不能變成戰鬥力啊。」

  鄭毅轉過身,看著阿茹娜那張充滿疑惑的俏臉,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蠢女人。」

  鄭毅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走到王座旁,拿起阿茹娜剛才喝過的那隻銀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

  「你真以為,老子貪圖他那點絲綢茶葉,是為了給咱們的牧民穿,給咱們計程車兵喝?」

  鄭毅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案上,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名為「經濟掠奪」的戰略光芒。

  「老子要用這些對咱們來說連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物,去換大齊的國運!」

  「換大齊的國運?」阿茹娜徹底愣住了。

  鄭毅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懸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天下堪輿圖前。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大齊京師——臨安城的位置上。

  「阿茹娜,我問你。

  打仗,打的是什麼?」

  「兵馬,糧草,軍械。」阿茹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錯!」

  鄭毅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打仗,打的是銀子!是白銀!」

  「沒有白銀,你買不到糧草,發不出軍餉,鐵匠不會給你打鐵,士兵不會給你賣命!」

  鄭毅開始給這位北狄女王,灌輸來自現代的恐怖經濟戰理念:

  「大齊這幫孫子,朝廷腐敗不堪,邊軍軍餉剋扣嚴重。

  但你不得不承認,大齊的民間,尤其是那些江南鹽商,朝廷高官,皇室宗親手裡,掌握著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白銀財富!」

  「如果咱們強行用鐵騎去叩關,大齊就算再爛,為了保命,也會把這些白銀拿出來,砸出百萬大軍跟咱們死磕。

  到時候,就算咱們能贏,咱們的鋼鐵浮屠和火器營也要折損大半!」

  鄭毅走到地上的那尊玻璃雕像前,一腳將它踢得粉碎。

  「所以,咱們不能硬搶。

  咱們得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口袋裡的白銀掏出來,送到咱們的手裡!」

  「大齊的那些皇室貴胄,貪官污吏,他們最喜歡什麼?他們喜歡攀比!喜歡奢靡!喜歡那些中原沒有的,稀奇古怪的『異域奇珍』!」

  鄭毅指著地上的玻璃碎渣,還有剛才金有財提到的那些貨物:

  「金有財帶來的這些絲綢,瓷器,在大齊確實是普通貨色。

  但是,如果咱們把這些東西,換一個包裝呢?」

  鄭毅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如果老子告訴大齊的皇室,咱們手裡有一種叫『天山雪蠶絲』的極品絲綢,是用極寒之地的雪蠶吐絲,混合了天山雪蓮的汁液染制而成,穿在身上能延年益壽?」

  「如果老子用那些西方商人帶來的廉價彩色玻璃,大批大批地雕刻成各種『佛家至寶』,『仙界奇珍』,然後打通大齊的走私暗線,悄悄送進大齊京城的地下拍賣場?」

  「那些窮奢極欲的大齊權貴,為了得到這些獨一無二的『神物』,為了在同僚面前炫耀,他們會怎麼做?」

  阿茹娜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她的腦海中,彷佛被鄭毅劈開了一道閃電。

  「他們會瘋狂地砸錢!」阿茹娜順著鄭毅的思路說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他們會成千上萬兩地砸白銀,甚至變賣田產,剋扣軍餉,只為了買一件我們用玻璃做成的破爛玩意兒!」

  「沒錯!」

  鄭毅猛地一拍大腿,大笑起來:「這就是老子要的!」

  「老子要用這幫奸商帶來的貨物,用咱們天狼城廉價的玻璃作坊,去瘋狂地榨乾大齊的白銀儲備!」

  「當大齊的白銀,全被咱們騙到了天狼城。

  大齊國內就會出現嚴重的錢荒!市面上的白銀少了,糧食和鐵器的價格就會暴跌或者暴漲。

  老百姓吃不上飯,士兵拿不到軍餉。」

  「到了那個時候……」

  鄭毅走到堪輿圖前,手指順著北狄的版圖,一路劃向大齊的腹地,做了一個用力一握的動作。

  「根本不需要咱們動用鋼鐵浮屠去衝鋒陷陣。

  大齊內部,自己就會因為經濟崩潰而爆發流民起義和兵變!」

  「大齊的城牆,是從內部爛掉的。

  而咱們,只需要在他們病入膏肓的時候,走過去,輕輕推一把。」

  「大齊的江山,大齊的糧倉,大齊的武庫,就全都是咱們的了!」

  寂靜。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鄭毅那充滿侵略性和瘋狂野心的聲音,在樑柱間迴蕩。

  阿茹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兵不血刃,殺人誅心!

  用幾塊破玻璃,幾匹破綢緞,就能撬動一個龐大帝國的根基,榨乾一個國家的血液!這種完全超出了她這個遊牧民族女王認知範疇的「經濟戰爭」,簡直比幾十萬大軍的衝鋒還要來得恐怖,來得兵不血刃!

  「鄭毅……」阿茹娜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魔鬼般的計策?若是大齊的皇帝知道你在謀劃這種事情,恐怕寧願傾舉國之力,也要來把你殺了。」

  「晚了。」

  鄭毅冷笑一聲,轉過身,看著殿外繁華的天狼城。

  「貪婪是一劑毒藥,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了。

  大齊的皇室和貪官,已經在這毒藥里泡了幾百年,他們早就沒救了。」

  鄭毅伸了一個懶腰,臉上恢復了那副痞氣十足的模樣:

  「走吧,我的女王殿下。

  金有財這條老狗既然已經把免費的『炮彈』送上門了,咱們也該去城後的火器工坊轉轉了。

  老子得親自去教教那些南朝來的工匠,怎麼用這西域廉價的玻璃和石英砂,燒制出大齊皇室最喜歡的『無價之寶』!」

  ……

  接下來的幾個月,天狼城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產業升級」。

  在鄭毅的親自督導下,城外的山坳里,除了那些日夜噴吐著濃煙,鑄造紅衣大炮和打造鋼鐵浮屠鎧甲的重工業兵工廠外,又秘密建起了一片龐大的「奢侈品偽造基地」。

  鄭毅將從西方商人那裡廉價換來的大量粗製彩色玻璃,以及祁連山脈中開採的石英砂,白雲石,進行了重新熔煉。

  他憑藉著腦海中殘留的現代物理化學知識,指導工匠們改進了火窯的溫度,加入了特定的金屬氧化物。

  於是,一批又一批在這個時代看來絕對是「降維打擊」級別的玻璃工藝品,被源源不斷地生產了出來。

  有晶瑩剔透,猶如冰雕般的「東海龍王夜光杯」。

  有內部流轉著紅藍雙色,被雕刻成佛像,號稱「西天大雷音寺舍利真身」的巨型琉璃佛陀。

  甚至還有用透明玻璃打磨成鏡片,裝在純金鏡框裡,號稱能「照妖顯形,看破前世今生」的崑崙神鏡。

  這些在現代人看來土得掉渣,成本連幾十文銅錢都不值的玻璃工藝品,在經過天狼城工匠極其精美的木雕底座包裝,配上華麗的絲綢錦盒,以及鄭毅和金有財共同編織的各種神乎其神的「神話背景」後,搖身一變,成了世間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

  金有財這條老狗,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爆發出了驚人的主觀能動性。

  他徹底淪為了鄭毅在大齊內部的「首席買辦」。

  在鄭毅的授意下,金有財帶著第一批「神物」,透過他經營了多年的走私暗線,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大齊的江南和京師。

  一場史無前例的「經濟詐騙」和「財富收割」,在大齊的膏粱錦繡之地,轟轟烈烈地上演了。

  大齊臨安城。

  京師最大的地下拍賣場——「海市蜃樓」。

  這裡是大齊最頂級的銷金窟,能進入這裡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富甲一方的鹽商大鱷。

  今夜的拍賣場,氣氛極其狂熱,幾乎到了瘋狂的邊緣。

  拍賣台中央,擺放著一尊高達三尺的「南海觀世音琉璃金身」。

  這尊觀音像,通體由一種在場所有人聞所未聞的極致透明材質打造。

  在幾十盞牛油巨燭的照耀下,觀音像散發出一種聖潔,空靈,彷佛隨時會羽化登仙般的七彩佛光。

  尤其是觀音手中的那隻玉淨瓶,裡面竟然還流淌著一汪同樣透明的「仙脂露」。

  「諸位大人!諸位老爺!」

  台上的拍賣師激動得聲音嘶啞,唾沫橫飛:「此乃西海深淵之下,萬年硨磲孕育而出的『無垢神琉璃』!由隱世高僧耗費畢生真氣雕刻而成!供奉在家中,可保家族氣運昌隆,百邪不侵!若是進獻給當今太后老佛爺,那更是大功一件,平步青雲啊!」

  「底價!十萬兩雪花白銀!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萬兩!」

  話音剛落。

  整個拍賣場瞬間沸騰了。

  「十一萬兩!老夫乃是揚州鹽商總會會長,這件佛寶老夫要了!」一個滿身銅臭味的老胖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呸!區區商賈也敢跟本官搶?本官出十五萬兩!這件寶物,本官要進獻給太后她老人家作為壽禮!」一名穿著紫袍的朝廷二品大員冷笑連連。

  「二十萬兩!本王乃是當今聖上御弟!誰敢跟我搶,就是與皇家作對!」二樓的貴賓包廂里,傳出一個極其囂張跋扈的聲音。

  價格,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瘋狂攀升。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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