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實質性殺氣
「金老闆,你剛才說,你手裡有一件舉世無雙的希世珍寶,要獻給本王?」
阿茹娜輕輕晃動著杯子裡的殷紅酒液,語氣慵懶,卻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
「回女王殿下的話!草民今日帶來這件寶物,可謂是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草民敢用項上人頭擔保,莫說是這廣袤的北狄草原,便是我大齊的皇宮內院,也絕對找不出第二件來!」
金有財滿臉諂媚的肥肉擠成了一朵菊花,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明黃色蜀錦包裹著的紫檀木盒。
「哦?說得這麼玄乎?」阿茹娜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北狄苦寒,盛產牛羊戰馬,卻極度缺乏這種精巧華麗的把玩之物。
女人的天性,總是對那些傳說中璀璨奪目的珠寶有著一絲難以抗拒的興趣。
「殿下請看!」
金有財見阿茹娜上了鉤,心中暗自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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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裝模作樣地淨了淨手,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按下了紫檀木盒上的純金卡扣。
「吧嗒。」
木盒開啟。
剎那間,一股璀璨奪目的七彩光暈,從木盒中折射而出,在大殿略顯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極其如夢似幻。
阿茹娜的呼吸猛地一滯。
只見那絲絨墊子上,赫然端放著一尊拳頭大小的「天狼嘯月」雕像。
這尊雕像通體透明,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在穹頂天窗漏下的陽光照射下,雕像內部竟然流轉著冰藍,赤紅,明黃等多種絢麗的色彩,彷佛將天上的彩虹封印在了這透明的材質之中。
無論是天狼的毛髮,還是那仰天長嘯的姿態,都栩栩如生,甚至連雕像底座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這……這是何物?」阿茹娜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走下王座,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尊雕像。
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在見慣了粗糙的骨雕和黯淡的原石的阿茹娜眼裡,這東西簡直就像是長生天賜下的神物。
金有財看著阿茹娜那震驚的眼神,心裡簡直樂開了花,暗罵一聲:草原上的蠻夷果然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但他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極度敬畏和虔誠的模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女王殿下,此物名為『九天幻彩水晶髓』!」
金有財開始了他那聲情並茂的忽悠大業:「傳說中,在崑崙山之巔,有一處終年不化的玄冰洞。
洞中有一眼仙泉,每隔一千年,仙泉才會凝結出一滴蘊含天地精華的水晶髓。
這水晶髓深埋地下,經過地火長達五百年的淬鍊,才能成型!」
「草民的祖上,曾機緣巧合救過一位崑崙山的修仙高人,那位高人為了報恩,才將這塊絕世水晶髓贈予我金家。
草民又花了整整十萬兩白銀,請了江南最頂級的七位玉雕大師,耗時三年,才雕刻成了這尊『天狼嘯月』!」
金有財越說越激動,甚至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殿下您看,這內部流轉的七彩光芒,正是那吸納了千年的日月精華啊!此物放在室內,夏能生涼,冬能散暖,更能保佑佩戴者百毒不侵,青春永駐!」
「今日,草民見天狼城威震四海,女王殿下您更是猶如天人下凡。
草民覺得,這世間只有殿下您,才配得上這件九天幻彩水晶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更何況是如此精美絕倫的物件,配上這麼一套滴水不漏,神乎其神的傳說故事。
阿茹娜雖然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對權謀也爛熟於心,但她畢竟是個在草原上長大的女人,對於大齊中原那些巧奪天工的造假技術和姦商的騙術,可以說是毫無免疫力。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想要去觸控那尊流光溢彩的雕像,但又有些遲疑,生怕褻瀆了這所謂的「神物」。
「這尊雕像,你打算要價多少?」阿茹娜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喜愛,恢復了女王的冷傲。
金有財心中狂喜,知道這筆買賣成了!
他咬了咬牙,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獅子大開口:「回殿下,此等神物,本是無價之寶。
但草民對殿下敬仰萬分,只求一個成本價……五千匹上等戰馬,外加一萬斤精鐵錠!」
五千匹戰馬!一萬斤精鐵!
站在一旁的蘇檀聽到這個報價,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這簡直是搶劫!這筆物資,足夠裝備半個鋼鐵浮屠營了!
阿茹娜也微微皺了皺眉。
這要價確實太高了。
但看著那尊在陽光下折射出迷人光暈的透明天狼,她心中又極度不舍。
權衡利弊之下,她剛想開口討價還價。
就在這時。
大殿的厚重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伴隨著粗暴的踹門聲,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和汗酸味,瞬間湧入了這座充滿了西域香料味的大殿。
鄭毅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他剛剛在城外的火器營視察完新式紅衣大炮的試射,身上還穿著那套粗糙的皮甲,臉上甚至還沾著幾點黑色的硝菸灰燼。
他手裡提著一條馬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猶如出籠猛虎般暴躁且危險的氣息。
「什麼他娘的九天幻彩水晶髓?」
鄭毅掏了掏耳朵,冷眼掃過大殿內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了金有財捧著的那個紫檀木盒上。
「總使大人!」蘇檀連忙行禮。
金有財雖然不認識鄭毅,但看到蘇檀這種天狼城的大總管都對此人如此恭敬,再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實質般的恐怖殺氣,頓時雙腿一軟,連忙跪倒在地:「草民金有財,叩見這位將軍!」
「鄭毅,你來得正好。」
阿茹娜看到鄭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指著木盒裡的雕像說道:「你見多識廣,來看看這件大齊商人獻上來的稀世珍寶。
他說這是崑崙山千年凝結的水晶髓,要價五千匹戰馬。
我正猶豫要不要買下來,作為天狼城的鎮城之寶。」
「千年凝結?鎮城之寶?」
鄭毅冷笑了一聲,走到金有財的面前。
他根本沒有像阿茹娜那樣小心翼翼,而是直接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將那尊流光溢彩的「天狼嘯月」雕像從絲絨墊子上抓了起來,拿在手裡隨意地拋了兩下。
「哎喲!將軍小心!小心啊!這可是無價之寶,摔碎了把草民的九族賣了都賠不起啊!」金有財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無價之寶?」
鄭毅將雕像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眯著眼睛端詳了片刻。
透明的材質,絢麗的色彩,內部甚至還有幾個極小極小,常人根本難以察覺的氣泡。
在阿茹娜和蘇檀等人眼中,這是神物。
但在擁有現代人靈魂,且在前世大齊見慣了各種軍工材料的鄭毅眼中,這玩意兒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鄭毅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充滿嘲弄的狂笑聲。
笑聲在大殿內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阿茹娜被他笑得有些發毛,皺眉道:「你笑什麼?難道這不是真品?」
「真品?這他娘的要是崑崙山的水晶髓,老子現在就能去把崑崙山給吃下去!」
鄭毅停止了狂笑,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金有財,眼神猶如在看一具屍體。
「崑崙山仙泉?地火淬鍊五百年?還他娘的請了七個江南玉雕大師?」
鄭毅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這個精心編織的彌天大謊,聲音冰冷刺骨:「金老闆,你這故事編得不錯。
要不是老子以前在京城混過幾天,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這哪是什麼狗屁水晶髓!這不就是一塊摻了鉛粉和銅綠,在火窯里燒出來的有色琉璃嗎!」
此言一出。
大殿內瞬間死寂。
阿茹娜的瞳孔猛地收縮。
蘇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而金有財,則是如同被五雷轟頂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面若死灰。
「你……你說什麼?琉璃?」阿茹娜難以置信地看著鄭毅手裡的雕像。
琉璃這種東西,大齊雖然也有,但多是不透明的半成品,用來做瓦片或者廉價的首飾。
像這種純淨透明,流光溢彩的玻璃製品,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極其罕見,通常只有西方極個別的大工坊才能偶然燒制出來。
金有財顯然是高價從某個走私渠道弄到了這塊極品玻璃,然後找個工匠雕刻成了天狼的形狀,跑來草原上詐騙。
「怎麼?不信?」
鄭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隨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切肉用的精鋼短匕首。
「金老闆說這玩意兒比金剛石還硬,百毒不侵,水火不懼是吧?」
鄭毅握著匕首,刀尖對準了那尊精美的雕像,然後,毫無徵兆地,極其暴力地劃了下去!
「刺啦——!」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在阿茹娜震驚的目光中,那尊所謂的「九天幻彩水晶髓」表面,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精鋼匕首輕而易舉地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劃痕!大量的玻璃碎屑剝落下來。
「真要是千年水晶或者上等玉石,別說這把切肉刀,就是用老子的雁翎刀砍,也只會崩斷刀刃!」
鄭毅將滿是劃痕的雕像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金有財的面前。
「砰」的一聲脆響。
雕像砸在青石板上,其中一隻天狼的耳朵直接被摔斷了。
脆如薄冰。
事實勝於雄辯。
一切的謊言,在這道刺目的劃痕和斷裂的耳朵面前,轟然崩塌。
阿茹娜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冰川還要寒冷。
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堂堂天狼女王,竟然差點被一個南朝的低賤商賈,用一塊破窯子裡燒出來的玻璃,騙走五千匹戰馬和一萬斤精鐵!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若是此事傳出去,她阿茹娜的威嚴何在?整個左部王庭都會成為天下的笑柄!
「好!好一個九天幻彩水晶髓!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奸商!」
阿茹娜氣極反笑,幽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了實質般的恐怖殺意。
她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咔嚓」一聲,純金的扶手硬生生被她捏出了幾個指印。
「蘇檀!把他給我拖出去!五馬分屍!把他的肉剁碎了餵狗!他的骨頭,扔進天狼城的熔爐里燒成灰!!!」
「諾!」蘇檀大喝一聲,如同猛虎般撲向金有財,一把揪住他後背的衣服,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大殿外拖去。
「女王饒命!將軍饒命啊!!!」
金有財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驚醒過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這套在草原上屢試不爽,騙過無數部落首領的完美騙局,怎麼會被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粗獷漢子一眼看穿?這人難道是妖怪嗎,連這等西域極其罕見的極品琉璃都能一眼認出質地?
「草民鬼迷心竅!草民豬油蒙了心!草民再也不敢了!」
金有財瘋狂地掙扎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殿下!您殺了我,我那支商隊也就散了啊!草民這次帶來了十萬匹上等絲綢,五千斤武夷大紅袍,還有兩萬套精美的越窯瓷器啊!這些都是您天狼城最缺的東西啊!」
金有財聲嘶力竭地嚎叫著,企圖用自己帶來的龐大財富,買回自己這條賤命。
「慢著。」
就在蘇檀即將把金有財拖出殿門的那一刻,鄭毅突然開口了。
蘇檀立刻停下腳步,將金有財扔在地上。
鄭毅走到金有財的面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金有財那張肥胖的臉頰,力道之大,幾乎捏碎了金有財的下巴骨。
鄭毅那一雙猶如深淵惡鬼般的黑眸,死死地盯著金有財的眼睛。
那是一種經歷過屍山血海,屠殺過數十萬生靈才凝結而成的實質性殺氣。
僅僅是被這雙眼睛盯著,金有財就感覺自己彷佛被扔進了冰窖里,連呼吸都停止了,心臟劇烈地抽搐著,黃色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褲襠里流了出來,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金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