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選中搭檔
這些,是嚴家最核心的絕密,是隱藏在赫赫權勢之下,足以讓整個家族分崩離析的暗疾。歷代家主對此諱莫如深,用盡一切手段掩蓋,甚至不惜將犯病的親人軟禁至死。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看了幾眼畫像,就把了他們嚴家上百年的「脈」!
這已經不是醫術,近乎於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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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宛如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頭那根名為「震撼」的弦,已經被撥動了太多次,漸漸歸於一種奇妙的平靜。她甚至生出了一絲理所當然的驕傲。
是的,這才是她選中的搭檔。能將這些屹立於雲端之上的百年門閥,談笑間,拉回凡間的存在。
……
與此同時,馬場會所另一頭的西點廚房裡,氣氛則截然不同。
這裡窗明几淨,充滿了黃油和糖霜的香甜氣息。從法國重金聘請來的米其林三星甜品師,正一臉為難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姐姐,那個白草莓,要蘸著黑魚子醬吃。」靈指著一盤剛從日本空運來的「淡雪」白草莓,很認真地對身邊的嚴子舒說。
「啊?」嚴子舒愣住了。
甜品師的嘴角抽了抽,用法語低聲對嚴子舒說:「小姐,這……這簡直是在褻瀆兩種最頂級的食材。」
嚴子舒看著靈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忽然笑了,她覺得這個小妹妹實在太有趣了。
「聽她的。」嚴子舒用流利的法語回答,「今天她才是主角。」
得到許可,靈又指了指旁邊一碗融化的法芙娜巧克力,「還要澆上這個,再撒一點點現磨的……芥末。」
甜品師的表情,已經從為難,變成了懷疑人生。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職業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
議事廳內,死寂被嚴景山一聲長長的嘆息打破。
那口氣息里,有驚駭,有認命,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先生……法眼如炬。」他換了稱呼,姿態放得極低,「您說得對,這不是病,是詛咒。」
他站起身,走到壁爐前,看著那柄中世紀的騎士長劍,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
「這個詛咒,源自『歸墟』。」
終於,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嚴家,自晚清起,便是『歸墟』的看守人之一。我們享受了它帶來的超凡力量與滔天權勢,也必須承受它永無止境的反噬。」
「那片海,像一個有生命的黑洞,它賜予你力量,同時也在吞噬你的神魂。一代又一代,無人倖免。」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葉遠,目光裡帶著一絲懇求,一種梟雄末路般的悲涼。
「我不需要先生徹底根除它,我知道那不可能。我嚴家的債,要自己還。」
「我只求您,能為我嚴家,續上一代人的命。讓子舒的父親,我的兒子,能平安度過他四十五歲的這個坎。他……快撐不住了。」
「作為回報,」嚴景山的聲音變得鄭重無比,「龍淵資料庫里所有關於『歸墟』的檔案,包括我嚴家百年來用三代人的性命換來的,所有關於『那個地方』的秘密,全部……雙手奉上。」
說完,他對著葉遠,深深地,彎下了腰。
那是一個百年門閥的家主,一個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巨頭,最徹底的低頭。
葉遠沒有去扶他。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唐宛如,目光平靜,像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唐宛如迎著他的視線,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斷。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對著葉遠,微不可察地,頷首。
這個交易,她替他接了。
葉遠接過了唐宛如的目光,像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卻又心照不宣的信任。
他沒有立刻去扶躬著身的嚴景山,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壁爐里跳躍的火焰都為之一靜。
「嚴家的債,不必自己還。」
嚴景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您……您有辦法根除?」
「根除不了。」葉遠搖了搖頭,給出的答案卻比「能」更讓人震撼,「我可以直接抽掉它的『根』。」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那片廣袤的草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讓你的兒子,從明天開始,交出嚴家所有事務的掌管權。」
嚴景山愣住了。
唐宛如也有些意外。她以為葉遠會用什麼玄妙的手段,卻沒想到,是如此釜底抽薪的一招。
「然後呢?」嚴景山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然後,去燕京二環里,租個最普通的老破小。」葉遠收回目光,看著嚴景山那張寫滿驚愕的臉,「給他一筆錢,只夠付三個月的房租和水電,外加每天一百塊的生活費。手機沒收,銀行卡凍結,不准任何人接濟他。」
「讓他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學著跟小販為了三毛兩毛討價還價。讓他自己去擠早晚高峰的地鐵,讓他去學著修家裡漏水的水龍頭和跳閘的電錶。」
「讓他去重新聞一聞,什麼叫人間煙火。」
葉遠說完,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嚴景山怔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是需要某種天材地寶,或許是需要一場耗盡心血的法事,又或許是需要葉遠耗費自身的修為。
他怎麼也想不到,葉遠的「藥方」,是讓他那個從小錦衣玉食,習慣了號令天下的兒子,去做一個最底層的,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人。
這哪裡是治病?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慢慢的,嚴景山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驚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徹大悟的清明。
他明白了。
嚴家百年的詛咒,根源就在於那份與「歸墟」交換來的,早已融入血脈的滔天權勢和欲望。那就像一種毒品,一代代人沉溺其中,被它滋養,也被它吞噬。想要戒毒,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隔絕毒源。
讓他的兒子,從雲端跌落泥潭,不是懲罰,是救贖。
「我明白了……」嚴景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吐盡了百年來的鬱結與沉重。他直起身,不再彎腰,而是對著葉遠,行了一個平輩之間才有的,鄭重的抱拳禮。
「葉先生,大恩不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