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分量十足
紙鎮。
她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荒唐感再次湧上心頭,卻又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定感所取代。
她執掌蘇氏集團多年,見過太多人追逐權力,又被權力反噬。人們為了一份合同、一個項目、一個虛無縹緲的頭銜,賭上身家性命,用盡陰謀陽謀。那些東西,就像昨晚嚴松捧著的檀木盒子,或是今天這枚鬼璽,被賦予了太多的意義,承載了太多的欲望,最終變成了壓在每個人身上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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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葉遠,他輕而易舉的,就將這些枷鎖,拆解成了最日常的物件。
檀木盒子是首飾盒。
通靈鬼璽是紙鎮。
他不是在輕蔑,也不是在炫耀。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這些東西,本就該是為人服務的。一旦人成了東西的奴隸,就活反了。
「那我的辦公桌,風水還合得上嗎?」她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話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擺這麼個……分量十足的紙鎮。」
「你的桌子是巴西花梨木的,整塊切割,木質堅實,紋理如山川奔流。」葉遠沒有睜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壓得住。」
唐宛如徹底沒話說了。
這個男人,總能用最不解風情的,最直白的方式,精準地接住她所有的試探,然後把天聊死。
Celine坐在副駕駛,看著腿上那個樂扣樂扣的玻璃飯盒,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現了瀕臨崩潰的跡象。她畢業於沃頓商學院,輔修過藝術史和心理學,能用五種語言進行商務談判,可她二十多年的精英教育,都無法為她解釋,該如何給腿上這個價值五億、能讓鮮花枯萎、剛剛被定義為「紙鎮」的「公司資產」,撰寫一份合規的入庫清單。
車子平穩地滑入長安俱樂部頂層的專屬車庫。
回到那間熟悉的,充滿了巴黎水和皮革清洌氣息的總統套房,Celine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理解的指令。
「唐總,這個……需要現在就放到您的書房嗎?」她捧著那個飯盒,措辭謹慎。
葉遠已經抱著睡熟的靈,走向了臥室。
「給我吧。」唐宛如從Celine手中接過了那個飯盒。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她走到套房另一側的書房區。那張巨大的巴西花梨木辦公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落地窗前。桌面上,只放著一台電腦,一個筆筒,和一疊關於「海灣之光」項目的文件。最上面一張,就是蘇氏集團單方面終止合作的正式函件。
唐宛如擰開飯盒的卡扣,撕開了那層層的保鮮膜。
當那枚通體漆黑的鬼璽,重新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
「嗡——」
桌上的電腦屏幕,輕微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種電流干擾。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似乎也隨之暗淡了一剎那。
唐宛如拿起那枚鬼璽。
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順著她的指尖,瞬間傳遍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被某種古老而貪婪的意志窺伺的感覺。
她皺了皺眉,將鬼璽重重的,放在了那疊文件的最上方。
「啪。」
一聲輕響。
之前還因為紙張太多而有些微微拱起的文件,瞬間被壓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
那股陰冷的窺伺感,也隨之消失了。仿佛那頭擇人而噬的凶獸,被按在了辦公桌上,賦予了一個全新的,枯燥的使命。
唐宛如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宋明德那張恐懼到扭曲的臉,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就在這時,Celine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
「唐總,出事了。」
她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唐宛如面前,屏幕上,是蘇氏集團內部的加密通訊界面,幾條紅色的警報信息,正在不斷閃爍。
「三分鐘前,我們位於蘇黎世的數據中心,備用伺服器和主伺服器同時出現連鎖性硬體崩潰。所有數據流,都指向了物理性損壞。」
Celine的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
「與此同時,蘇黎世分部的首席技術官,安德烈·施耐德,在下班途中遭遇嚴重車禍,一輛無人駕駛的貨運卡車失控撞上了他的車。安德烈當場死亡。」
「瑞士警方初步判斷是意外,但我們的安全團隊在安德烈的車載系統里,發現了被遠程植入的病毒指令。這是一場蓄意的,經過精密策劃的謀殺。」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唐宛如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宋明德的手筆。宋明德只會用錢砸人,用勢壓人,他的手段,狂妄,但直接。而這次的攻擊,精準,狠辣,一擊致命,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清道夫。
這個名字,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命令安全部門,啟動最高級別的『壁壘』協議,切斷歐洲區所有數據和外部網絡的物理連接。」唐宛如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讓法務部聯繫施耐德的家人,集團會承擔所有責任,撫恤金,在最高標準上,加兩個零。」
「通知董事會,明天召開緊急會議。告訴他們,蘇家,要開戰了。」
一連串的指令,從她口中發出,精準而高效。那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和葉遠開玩笑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執掌著萬億商業帝國,殺伐果斷的女王。
Celine點頭,立刻轉身去執行。
書房裡,只剩下唐宛如一人。
她看著窗外的夜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風暴正在醞釀。
「他們不是在攻擊你的伺服器。」
葉遠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極致的黑色西裝,只是解開了領口的扣子,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唐宛如轉過身:「什麼意思?」
葉遠走到她身邊,目光沒有看平板上那些代表著巨大損失的數據流,而是落在了窗外,那片被燈火勾勒出的城市輪廓上。
「你看那棟樓。」他指了指遠處,蘇氏集團在京城的總部大廈,那棟在夜色中如鑽石般璀璨的摩天樓。
「它的燈光,是不是比平時,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