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微微一怔
唐宛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作為這棟大樓的主人,她對它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今晚,大樓外牆的景觀燈光,確實比往常要黯淡,少了一分流光溢彩的靈動,多了一絲死氣沉沉的呆板。
「這只是巧合。」她下意識地反駁,「可能是供電系統出了點小問題。」
「不是巧合。」葉遠搖了搖頭,他收回目光,看向唐宛如,「他們在攻擊你公司的『氣運』。」
氣運。
這個詞,從葉遠的嘴裡說出來,是如此的自然,卻又如此的石破天驚。
唐宛如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昨晚,嚴景山說的,關於嚴家三代人,用性命去填「歸墟」的窟窿。想起了今天,葉遠說的,鬼璽在吸食宋家三代人積攢的氣運。
一個她過去嗤之以鼻的,屬於封建迷信範疇的詞彙,此刻卻以一種無比真實的方式,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伺服器崩潰,高管死亡,總部大樓的燈光黯淡……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氣運」這個詞的串聯下,形成了一條完整而可怕的邏輯鏈。
「清道夫……」唐宛如喃喃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一群懂風水的殺手。」葉遠給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定義。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花梨木辦公桌前,伸出手,將那枚黑色的鬼璽,從文件上拿了起來。
那股陰冷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這個『胃』,被宋明德養了十年,餓了十年。」葉遠掂了掂手裡的鬼璽,像是在評估一塊食材的分量,「現在,它很餓。」
唐宛如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要……」
「宋明德把它請來,是當祖宗供著。」葉遠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帶著一絲森然的弧度。
「我把它買回來,是當獵犬用的。」
「現在,獵物出現了。」他看著手裡的鬼璽,像在對著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犬下達指令,「該去,把主人的東西,叼回來了。」
話音落下,他握著鬼璽的手,輕輕一緊。
「嗡——」
那枚通體漆黑的印章,發出一聲細微到幾不可聞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嗡鳴。
書房裡所有的燈光,在那一瞬間,同時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窗外,遠處那棟屬於蘇氏集團的總部大廈,原本黯淡的燈光,忽然間,大放光明,璀璨的,宛如白晝。
黑暗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唐宛如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在這片純粹到極致的,連光線都被吞噬的黑暗裡,她唯一能感知的,就是身邊那個男人的存在。他像一個恆定的坐標,一個風暴的中心,平靜,且不容置疑。
然後,燈光回來了。
不是突兀地亮起,而是像水銀瀉地般,柔和的,重新注滿了整個書房。
一切如常。
桌上的電腦屏幕安靜地亮著,那盞昂貴的檯燈散發著溫暖的光,連空氣中那股屬於巴黎水的清洌氣息都沒有絲毫改變。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顛覆唯物主義世界觀的黑暗,只是一次電壓不穩造成的錯覺。
但有些東西,確確實實的,不一樣了。
唐宛如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黑色的鬼璽上。
它依舊被葉遠握在手裡,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那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的窺伺感,消失了。
它不再是一個擇人而噬的「活著的胃」。
它現在,更像一件工具。一件剛剛飽餐了一頓,正在安靜消化的,馴服的工具。
葉遠鬆開手,將鬼璽隨手放回了辦公桌上,依舊壓在那疊文件上。
「啪。」
聲音清脆,甚至帶著幾分日常的隨意。
他轉過身,對上唐宛如那雙寫滿了驚疑和探究的眸子,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們公司的安保系統,防火牆是不是該升級了?」
唐宛如:「……」
她覺得,自己腦子裡那根因為目睹了超自然現象而緊繃到極致的弦,就這麼「嘎嘣」一聲,斷了。
就在這時,Celine的加密手機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她拿起看了一眼,那張常年保持著絕對冷靜的職業面孔,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的瞳孔在屏幕上飛速掃過,嘴唇無意識地抿緊,握著手機的指尖甚至有些泛白。
「唐總……」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狂喜和驚懼的顫音,「『清道夫』……出事了。」
「說。」唐宛如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五分鐘前,國際刑警組織收到一份匿名情報,鎖定了『清道夫』位於列支敦斯登瓦杜茲的一處秘密據點。那是一座偽裝成私人藝術品基金會的古堡。」
Celine的語速極快,試圖用專業的匯報來掩飾自己的心神激盪。
「情報內容,是該組織過去十年,所有暗殺、洗錢、進行商業顛覆活動的完整證據鏈,詳細到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和每一個接頭人的生物信息。」
「同時,」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對接下來要說出的事實感到荒謬,「那座古堡內部,爆發了大規模的……騷亂。根據當地警方傳來的初步報告,裡面的人,像是集體陷入了某種嚴重的致幻狀態,互相攻擊,現場……一片狼藉。」
「最詭異的是,」Celine深吸了一口氣,「古堡的中央伺服器,在同一時間,被一種來源不明的,類似球狀閃電的能量體擊中,所有硬碟,瞬間熔毀。我們派去蘇黎世的危機處理小組,剛剛匯報,所有針對蘇氏集團的網絡攻擊,全部中斷。」
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葉遠剛才的行為是「道」,是無法理解的玄學。
那麼Celine的匯報,就是「術」的結果,是這個現實世界裡,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反饋。
一擊致命。
甚至,連「致命」這個詞都顯得過於溫柔。
這是碾壓。
是把對方精心布置的棋盤,連同棋手一起,扔進了粉碎機。
唐宛如看著葉遠,她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