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瞬間抽乾


  葉遠動了。

  他拿起桌上唐宛如喝剩下的那杯蘇打水,屈指一彈。

  一滴晶瑩的水珠,從杯壁上飛濺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那縷黑煙上。

  「滋啦——」

  一聲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像是冷水潑進熱油鍋的聲音響起。

  那縷有生命的黑煙,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那個胡桃木的八音盒,在水珠落下的那一刻,表面那層溫潤的光澤,瞬間變得黯淡,木質的紋理間,浮現出了一絲絲焦黑的痕跡。

  仿佛它內部的某種「能量」,被瞬間抽乾了。

  「哥哥,它壞掉了。」靈指著那個變得醜陋的八音盒,有些失望。

  「嗯,質量不好。」葉遠把那杯蘇打水放回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件普通的殘次品。

  

  唐宛如站在他身後,握著沙發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看懂了。

  那不是煙。

  那是一種詛咒。

  一種針對孩童的,最惡毒,最陰狠的詛咒。

  赫斯家族,已經徹底撕下了偽裝。

  「Celine,」葉遠頭也沒抬,對旁邊已經臉色慘白的Celine說,「麻煩幫我沖一包板藍根。多加點熱水。」

  Celine愣住了:「啊?」

  這種時候,這種足以顛覆她二十多年唯物主義教育的詭異時刻,他要喝一包板藍根?

  「這個東西,火氣太旺。」葉遠指了指那個已經報廢的八音盒,「我需要清熱解毒。」

  唐宛如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那些關於風險評估、危機預案的商業思維,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所有的方案,都是基於一個前提:對手,是人。

  可赫斯家族,玩的根本不是人的遊戲。

  而葉遠,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無比有效的方式,在應對著這一切。

  他用蘇打水,破了一道詛咒。

  然後,他要用板藍根,來給自己「善後」。

  這荒誕的一幕,卻給了唐宛如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心感。

  Celine很快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郁藥味的板藍根,走了回來。她的手,還有些輕微的顫抖。

  葉遠接過杯子,沒有喝。

  他走到那個已經焦黑的八音盒前,在唐宛如和Celine匪夷所思的注視下,將那杯滾燙的,褐色的藥液,緩緩地,全部倒進了八音盒裡。

  「滋……滋滋……」

  一陣更加劇烈的,像是硫酸潑在木頭上的聲音響起。

  一股濃烈的,混雜著中藥味和焦臭味的氣體,從八音盒裡冒了出來。

  那個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董,就在他們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碳化,最後,變成了一堆黑色的,沒有任何形狀的粉末。

  一陣晚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過,將那堆粉末,吹散得乾乾淨淨。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葉遠把空掉的玻璃杯放回托盤,對已經石化的Celine說了一句。

  「謝謝,現在火氣沒了。」

  唐宛如走到衣帽間門口,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黑色騎裝,英氣逼人的自己。

  她知道,牌局,已經開始了。

  而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剛剛用一杯板藍根,解決了一場超自然危機的男人。

  「去換衣服吧。」她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即將奔赴戰場的,冷靜的決絕。

  「我們的晚宴,要遲到了。」

  衣帽間裡,燈光柔和得像流動的蜜。

  霍華德先生親手送來的兩套禮服,正安靜地懸掛在恆溫保濕的衣櫃裡,像是兩件等待被喚醒的藝術品。

  一套是Black Tie晚禮服,用的Vicuna羊毛面料,深邃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會泛起一絲屬於夜空的幽微光澤。另一套是白天的晨禮服,雙排扣,帶著標誌性的溫莎領,面料是頂級的多美Dormeuil,在羊毛中混入了極細的金絲,低調,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皇室氣派。

  唐宛如此刻就站在那套晨禮服前。

  她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裙子,一件出自Schiaparelli現任設計總監Daniel Roseberry之手的黑色絲絨長裙,設計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唯一的亮點是背後從頸椎一直延伸到腰際的,用鉑金和碎鑽打造的脊骨造型,冰冷,堅硬,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屬於高級定製的性感。

  葉遠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那套晨禮服。

  唐宛如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她見過葉遠穿最普通的休閒裝,也見過他穿極致的黑色西裝。可當他穿上這套由傳奇裁縫為他量身打造的,象徵著舊世界權力頂點的晨禮服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化學反應,發生了。

  完美的剪裁,將他那寬肩窄腰長腿的身材優勢,發揮到了極致。那不是屬於健身房的,充滿攻擊性的肌肉線條,而是一種屬於東方貴族的,內斂而挺拔的勻稱感。溫莎領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那張總是平靜淡然的臉,在這套衣服的映襯下,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屬於權勢的註腳。

  他不是在「穿」這件衣服。

  他就是這件衣服,天生的主人。

  唐宛如看著他,忽然覺得,父親那個讓她帶他來溫莎城堡的決定,是何等的正確。這個男人,他天生就該站在這種地方,不是作為闖入者,而是作為審判者。

  「這件衣服,」葉遠走到鏡子前,拉了拉筆挺的衣領,很認真地發表了評價,「領子有點硬,長時間穿著,可能會壓迫頸動脈竇,引起血壓波動。」

  唐宛如剛剛升起的那點驚艷和與有榮焉的旖旎心思,瞬間被撞得粉碎。

  她扶住額頭,決定放棄對這個男人的任何浪漫幻想。

  「靈呢?」她換了個話題。

  「Celine在陪她看動畫片。」葉遠回答,「她說這裡的《小豬佩奇》是原版的,發音更標準。」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早已等在酒店門口。車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倫敦陰沉的天氣里,反射著金屬的冷光。門童用戴著白手套的手,為他們拉開了厚重的車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