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循環不暢


  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朝著伯克郡的方向駛去。

  車內,Celine已經將一份用IPad展示的,加密的資料遞了過來。

  「唐總,這是今晚晚宴最核心的幾位賓客資料。除了克勞斯·馮·赫斯男爵,還需要特別注意這三位。第一位,俄羅斯能源寡頭,伊萬·彼得羅夫,傳聞他的財富與克里姆林宮直接掛鉤。第二位,美國『燈塔資本』的創始人,大衛·羅斯柴爾德,他是羅斯柴柴爾德家族最神秘的一個分支的繼承人。第三位,也是最需要警惕的,梵蒂岡『聖器部』的紅衣主教,安東尼奧·貝尼尼。」

  Celine的語速很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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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我們的情報,這幾個人,都與歐洲某些最古老的,涉及『特殊領域』的家族或組織,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今晚同時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唐宛如滑動著屏幕,看著那些在世俗世界裡呼風喚雨的名字,和他們背後那一行行語焉不詳的「特殊背景」介紹。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知道了。」

  她關掉IPad,看向窗外。連綿的丘陵,古老的莊園,在雨後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葉遠沒有看那些資料,他的目光,落在唐宛如的耳垂上。

  那裡,戴著一對造型簡潔的鑽石耳釘。

  「你的耳垂,有輕微的血液循環不暢。」他忽然開口,「下次打耳洞,應該避開這裡的『聽宮穴』。」

  開車的,那位由克拉里奇酒店派來的,據說曾為王室服務過二十年的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唐宛如:「……」

  她決定在抵達目的地之前,保持沉默。

  溫莎城堡,在薄霧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它的古老,莊嚴,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次戰爭與加冕的,屬於時間的壓迫感。

  勞斯萊斯經過了三道關卡,每一道,都有穿著傳統紅色制服,頭戴熊皮高帽,卻荷槍實彈的皇家衛隊站崗。他們的眼神,比倫敦的冬天還要冷。

  車子最終停在了城堡的上區庭院。

  早有穿著燕尾服的管家,在此等候。他們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引領著賓客,穿過聖喬治門,走向國事廳。

  空氣里,瀰漫著古老的石材,和壁爐里燃燒的橡木的味道。牆壁上,掛著歷代君主的肖像,他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數百年時光,審視著每一個後來者。

  這裡就是舊世界權力的心臟。

  當唐宛如挽著葉遠的手臂,踏入聖喬治大廳時,整個大廳的喧囂,似乎都為之一靜。

  大廳里,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位賓客。男人們穿著最頂級的定製禮服,女人們佩戴著足以在蘇富比拍出天價的珠寶。他們交談著,微笑著,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但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間,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門口這對東方面孔的璧人身上。

  尤其是唐宛如。

  她那身Schiaparelli的黑色絲絨長裙,在這一片由香奈兒和迪奧主宰的,優雅到有些沉悶的色調中,顯得如此的與眾不同。尤其是她背後那條鉑金與鑽石打造的脊骨,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冒犯性的美麗。

  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穿著最傳統,最保守的晨禮服,卻偏偏有著一張東方人特有的,年輕而平靜的臉。

  這種組合,本身就充滿了強烈的戲劇衝突感。

  唐宛如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審視,好奇,嫉妒,以及……敵意。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屬於女王的弧度。她喜歡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一位侍者端著銀質的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細膩氣泡的,唐培里儂香檳。

  「唐小姐,葉先生。」侍者的微笑,無懈可擊。

  葉遠沒有去接那杯酒。

  他的目光,越過酒杯,落在了那位侍者的手上。

  「你的手,抖了零點零二秒。」葉遠說,聲音不大,但在場的都是什麼人,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句話,「心率過快,掌心出汗。你太緊張了。」

  侍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抱歉,先生,我……」

  「不是你的問題。」葉遠打斷了他,目光轉向大廳的另一端。

  在那裡,一個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德國老人,正舉著酒杯,遙遙地,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和煦的,屬於老派貴族的微笑。

  克勞斯·馮·赫斯男爵。

  「是這杯酒的問題。」葉遠收回目光,看著那杯香檳,「裡面的乙醇分子,被一種外力,強行改變了鏈式結構。喝下去,不會醉,但會在三十分鐘內,誘發急性的,不可逆的神經元損傷。」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駭人聽聞的話。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兩杯看似無害的香檳上。

  赫斯男爵臉上的微笑,凝固了零點五秒。

  唐宛如看著葉遠,她忽然明白了,葉遠根本不需要她挽著手臂。

  他自己,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葉遠從那位已經快要昏過去的侍者托盤上,拿起了那兩杯香檳。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他走到一個巨大的,擺滿了鮮花的古董花瓶前,將兩杯價值不菲的香檳,緩緩地,全部倒了進去。

  「滋啦——」

  那一大捧開得正盛的,嬌艷欲滴的英格蘭玫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變黑,最後化成了一灘黑色的,散發著焦臭味的液體。

  赫斯男爵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葉遠把兩個空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然後對那位已經面無人色的男爵,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男爵閣下,從你的面色來看,你肝腎陰虛,水不涵木。長期依賴這種外部手段,會嚴重透支你的生命力。」

  「通俗點說,你腎虛的有點明顯。」

  死寂。

  如同實質般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聖喬治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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