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腎虛明顯


  空氣中,那股屬於玫瑰枯萎後的焦臭味,混雜著古老橡木的沉香,形成了一種荒誕而詭異的氣息。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他們習慣了用最優雅的語言,進行最殘酷的交鋒。一場百億的收購,可能就決定於一次下午茶的談笑風生。一個家族的覆滅,也許只是源於一句在狩獵派對上的,輕描淡寫的暗示。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粗暴,如此直接,如此不講任何規則的「攻擊」。

  葉遠的那句「你腎虛的有點明顯」,就像一把沾著泥土的鐵鍬,狠狠地砸碎了溫莎城堡里這套運行了數百年的,精緻而虛偽的社交瓷器。

  克勞斯·馮·赫斯男爵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又在下一秒,湧上一種病態的潮紅。那是被極致的羞辱和憤怒,催發出的火氣。

  他那雙深陷的,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遠。那裡面,不再有任何偽裝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

  「年輕人,」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德國人特有的,生硬的腔調,「在不熟悉的地方,說不該說的話,是一種非常……不明智的行為。」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葉遠回答,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最普通的門診,「你的下眼瞼有輕微的浮腫,指甲半月痕過淡,並且,你說話時,中氣不足,這是典型的腎氣虧虛之相。我建議你,停止使用任何含有硫磺成分的『助燃劑』,多吃一點黑芝麻和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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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鐵鍬,那這番話,就是一台呼嘯而來的推土機。

  它不僅砸碎了瓷器,還要把地基都給你刨出來。

  赫斯男爵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他體內的那股「火」,正在被葉遠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反覆挑釁,幾近失控。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看來,我們的新朋友,帶來了一些……有趣的東方智慧。」

  說話的,是美國燈塔資本的創始人,大衛·羅斯柴爾德。他端著一杯威士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穿著一身低調的Tom Ford西裝,臉上帶著一種金融家特有的,精明而疏離的微笑。

  他是在打圓場,但目光,卻饒有興致地在葉遠和赫斯男爵之間來回掃視。

  這場戲,他看得很過癮。

  唐宛如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洌的泉水,注入了這片即將沸騰的油鍋。

  「我先生的專業是生命科學,有時候,看問題的角度,會比較……直觀。」她微笑著,挽住了葉遠的胳膊,姿態親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赫斯男爵閣下,希望您不要介意。畢竟,健康,才是我們這個年紀,最寶貴的財富,不是嗎?」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葉遠的「無禮」,又暗中把赫斯男爵歸入了「我們這個年紀」的範疇,同時,還把「健康」這個話題,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赫斯男爵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今晚的第一回合,他輸了。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體無完膚。

  晚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正式開始。

  賓客們被引領至滑鐵盧廳,長長的紅木餐桌上,擺放著維多利亞女王時期流傳下來的,鍍金的餐具和水晶杯。每一件,都足以在博物館裡占據一個展櫃。

  葉遠和唐宛如,被安排在了主桌,恰好就在赫斯男爵的斜對面。

  餐桌上,氣氛壓抑。

  沒有人再敢輕易開口,所有人都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葉遠。這個突然闖入的東方年輕人,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暫時壓制了以霸道和神秘著稱的赫斯男爵。

  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的證明。

  頭盤是蘇格蘭的煙燻三文魚,配著裏海的魚子醬。

  葉遠用銀質的餐叉,叉起一小塊三文-魚,卻沒有吃。

  「這條三文魚,是在被捕前,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他忽然說。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魚肉在應激狀態下,會分泌過量的乳酸,導致肉質的PH值偏低。雖然經過了煙燻處理,但依然能嘗出那股酸敗的味道。」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用來熏制它的橡木屑,太潮濕了,產生了一氧化碳和苯並芘。致癌。」

  坐在他對面的,那位俄羅斯能源寡頭伊萬·彼得羅夫,正準備將一大口三文-魚送進嘴裡。聽到這話,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一樣蒼白。

  整個滑鐵盧廳,只剩下刀叉碰撞的,尷尬的聲音。

  晚宴後的慈善拍賣,在聖喬治大廳重新舉行。

  這是晚宴的重頭戲,也是這些頂級富豪們,展現財力和品味的舞台。

  前面幾件珠寶和名表,都以遠超估價的價格成交。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終於,壓軸的拍品,被兩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抬了上來。

  那是一幅中世紀的油畫,畫框是沉重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黑檀木。畫的內容,是一個身披鎧甲的騎士,正用長矛,刺穿一條口吐火焰的蠑螈。

  畫的風格,陰鬱,詭異,充滿了宗教的神秘感。

  「各位,」拍賣師的聲音,充滿了激情,「這是十四世紀,德國著名宗教畫家,『盲眼的漢斯』的遺作,《聖喬治與火蠑螈》。眾所周知,漢斯的作品,存世不超過五幅。這幅畫,在過去的六百年裡,一直由赫斯家族收藏。今天,男爵閣下慷慨地將它捐出,所有拍賣所得,將用於全球瀕危物種的保護。起拍價,五百萬歐元。」

  赫斯男爵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和煦的,貴族的微笑。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的,飄向了唐宛如。

  這幅畫,就是他準備的,第三件「禮物」。

  畫上,附著他家族數百年來飼養的那隻「火蠑螈」的一絲意志。普通人看了,只會覺得壓抑。但如果精神力強大的人,試圖去探究畫中的秘密,就會被那股意志反噬,輕則精神錯亂,重則靈魂被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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