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特殊力量
貝尼尼主教那張布滿了歲月溝壑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臉上的震驚,已經變成了全然的,無法理解的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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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對方可能會提出一個天文數字的,關乎財富的要求。
可能會索要梵蒂岡珍藏的,某件擁有特殊力量的聖物。
甚至,可能會要求教廷承認他背後某個神秘組織的地位,在歐洲的地下世界,重新劃分勢力版圖。
他們準備好了一切談判的預案,準備好了唇槍舌劍的交鋒。
他們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提出的「診金」,是橄欖油。
還是產自西西里島,特定火山區域,特定年份,特定壓榨方式的,橄欖油。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這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荒誕感的,羞辱。
仿佛他們視若珍寶,維繫了整個教廷信仰根基的「聖荊棘冠」,其價值,在對方眼中,就等同於一桌義大利菜的飯後添頭。
「葉先生……」貝尼尼主教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西西林的烈日暴曬過的沙礫,「您……確定嗎?」
「我從不開玩笑。尤其是在討論診金的時候。」葉遠將那個裝著聖荊棘刺的盒子,隨手遞還給他,就像在退還一件不合格的商品,「那個產區的橄欖,因為火山灰土壤的緣故,多酚類物質的含量,比其他產區高出百分之三十七。而你們要治的那個東西,它能量衰變的核心問題,是其內部的『信息傳導介質』,出現了結構性紊亂。」
他看著一臉茫然的貝尼尼主教,用一種教導實習生的語氣,繼續解釋。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慢性的,能量層面的『神經元退行性病變』。而我說的這種橄欖油,它所含有的特定物質,可以作為一種最有效的『能量穩定劑』,來修復這種紊亂。當然,這只是第一步的治療方案。」
貝尼尼主教沉默了。
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聽起來像是從某個頂級科學期刊上摘抄下來的詞彙。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對方,是真的在用一種「治病」的邏輯,在處理這件事。
他不是在羞辱,也不是在挑釁。
他是真的認為,橄欖油,是「對症」的「藥」。
這種認知上的,維度上的碾壓,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感到無力。
「我明白了。」貝尼尼主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重新恢復了清明。他對著葉遠,行了一個古老而莊重的,屬於教廷的致意禮。
「您的要求,我們會全部滿足。無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埃特納火山南麓未來所有的收成,都將為您所有。」
「很好。」葉遠點點頭,「等油到了,再聯繫我。下一個療程,需要用到深海魚油和高純度的輔酶Q10,你們可以提前準備。」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位紅衣主教,拉著唐宛如,轉身就走。
仿佛這場關乎西方世界最核心信仰秘密的交易,對他而言,已經結束了。
貝尼尼主教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許久,他才轉過身,對他那位已經石化的隨從說。
「立刻聯繫羅馬。告訴他們,我們找到了……一位真正的『醫生』。」
……
邦德街的陽光,溫暖而和煦。
唐宛如挽著葉遠的手臂,沉默地走著。
她的大腦,也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剛剛發生的一切。
用橄欖油,去治療聖荊棘冠。
這件事的荒謬程度,已經超越了她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商業邏輯和風險評估模型。
「你為什麼,偏偏要那個地方的橄欖油?」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因為它的不飽和脂肪酸結構最穩定,適合作為生物能量的傳導介質。」葉遠回答得理所當然,「而且,我查過了,那個牌子的橄欖油,去年在倫敦的售價,是每五百毫升,八十英鎊。作為診金,性價比很高。」
唐宛如停下了腳步。
她覺得,自己對於「性價比」這個詞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定義了。
她看著葉遠那張平靜的臉,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想要徹底打破這份平靜的衝動。
她拉著他,走進了不遠處的一家畫廊。
「GagosianGallery」,高古軒畫廊。當代藝術世界裡,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畫廊里很安靜,純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色彩斑駁的畫作。
一個穿著山本耀司黑色長衫的,氣質冷峻的經理,立刻迎了上來。
「唐小姐。」他顯然認識唐宛如。
「我隨便看看。」唐宛如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幅由德國藝術家格哈德·里希特創作的,著名的《抽象畫》上。
那是一幅充滿了刮擦痕跡,色彩激烈碰撞,價值超過三千萬美元的傑作。
「這幅畫,你覺得怎麼樣?」她問身邊的葉遠。
葉遠走到那幅畫前,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感受畫面的衝擊力,或是解讀藝術家的意圖。
他只是湊近了,用鼻子,輕輕地聞了聞。
「顏料里,松節油的比例,超過了百分之四十。」他得出了結論,「這種高揮發性的溶劑,會導致油彩的乾燥速度過快,在畫布表面形成一層脆弱的應力膜。五十年內,這幅畫會出現嚴重的,不可逆的皸裂和脫落。」
畫廊經理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而且,」葉遠補充道,「畫家用的是含鉛的白色顏料。這間畫廊的通風系統雖然不錯,但長期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依然有慢性鉛中毒的風險。我建議你,每年做一次血鉛檢測。」
畫廊經理的臉色,開始發白。
唐宛如扶住了額頭。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拉著葉遠,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那家畫廊。
走在陽光下,她看著葉遠那張依然寫著「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臉,忽然就笑了。
那是一種徹底放棄了抵抗之後,發自內心的,無奈而縱容的笑。
她挽緊了他的手臂,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葉遠。」
「嗯?」
「你真是個……無趣的,討厭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