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不可置信
她輸掉了從容和體面,但她不能再輸掉整個王朝的未來。
「羅德里克爵士。」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殿下。」
「請為我接通,梵蒂岡國務卿,帕羅林樞機的,私人線路。」
羅德里克爵士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殿下,您……」
「執行命令。」安妮公主打斷了他。
她走到那張古老的,喬治二世時期的寫字檯後,坐了下來。這個動作,讓她重新找回了一點,屬於主人的氣場。
電話很快被接通。
安妮公主沒有用免提,但在這間安靜到極致的陳列室里,每個人都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那個蒼老而充滿威嚴的義大利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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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公主用流利的,帶著一絲劍橋腔的拉丁語,冷靜而公式化的,提出了那個「學術交流」的請求。
她沒有解釋原因,只是陳述事實。
「……我們發現,一件來自東方的古代禮器,其能量場結構,與貴方保管的部分生物,存在某種共振衰減的關聯性。為了維護人類文明的共同遺產,王室收藏委員會提議,進行一次聯合對比研究。」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它代表著震驚,憤怒,以及,被說中了心事的,驚恐。
許久之後,帕羅林樞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乾澀,而疲憊。
「我需要……向聖座,匯報。」
「我等候您的答覆。」
安妮公主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剛才那通簡短的對話,徹底抽空了。
她做了一件,她父親,乃至她祖父,都未曾想過,也不敢做的事情。
而促使她做出這一切的那個男人,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對唐宛如說。
「這裡的空氣循環系統不太好,二氧化碳濃度有點高。」
「走吧,該吃晚飯了。」
唐宛如強忍著笑意,對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葉遠不是在乎空氣好不好。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一種態度:球,已經踢給你們了。接下來,是你們的時間。
而我的時間,要用來吃飯。
梵蒂岡。
使徒宮的深處,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密室里。
貝拉爾迪主教,正臉色慘白的,站在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
桌子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身穿白色教宗常服的老人。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此刻卻也泛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波瀾。
「他知道了。」
貝拉爾迪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
「他不僅知道『生物』在衰變,他還知道,衰變的『症狀』,和『原理』。」
「『共振衰減』……這個詞,和三百年前,那份手稿里描述的,『同律之殤』,幾乎是同一個意思!」
房間裡,還坐著另外幾位,身穿紅衣的樞機主教。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宗教領袖。但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這是訛詐!」一位脾氣火爆的西班牙樞機,猛地一拍桌子,「英國人,和那個東方的異教徒,聯手訛詐我們!我們應該立刻發布教宗通諭,譴責他們的行徑!」
「然後呢?」
貝拉爾迪主教慘笑一聲,「然後,我們繼續眼睜睜地看著,『荊棘冠』上的葉子,一片片化為灰燼?看著『勝利與誓約之杖』上的光芒,徹底熄滅?」
「我們繼續假裝,那些滲出黑色油狀物的聖骸骨,只是正常的,物理現象?」
他的一連串反問,讓整個密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些,都是他們拼命掩蓋的,最高機密。
是教會這艘千年大船,船底最深處,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恐怖的,裂口。
「他不是在訛詐。」
一直沉默的教宗,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與滄桑。
「他是在,遞交一份,手術同意書。」
「而我們,已經沒有權利,選擇拒絕。」
他看向自己的國務卿,帕羅林樞機。
「回復安妮公主。」
「告訴她,教會願意,為了全人類的福祉,促成這次偉大的,『學術交流』。」
「另外,」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由貝拉爾迪主教,親自帶隊,護送『樣本』,前往倫敦。」
「確保,萬無一失。」
貝拉爾迪主教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知道,這是教宗,在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也是把他,重新推向那個,來自東方的,魔鬼面前。
倫敦,一家不對外公開的,私人實驗室。
這裡位於金融城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沒有任何標識。出入需要虹膜、聲紋和動態密碼三重驗證。
實驗室的擁有者,是唐宛如家族旗下的一家,專注於前沿材料科學和生物信息學的,風險投資公司。
這裡,是葉遠選定的,「會診」地點。
當安妮公主和羅德里克爵士,在唐宛如的親自引領下,走進這間實驗室時,他們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衝擊。
這裡沒有古董,沒有掛毯,沒有一絲一毫的歷史氣息。
只有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實驗台。牆壁上,是巨大的高清屏幕,上面滾動著他們完全看不懂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模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的味道。
這是屬於未來的味道。
而今天,兩個代表著「過去」的,最古老的勢力,將在這裡,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碰撞。
沒過多久,實驗室的另一扇門,無聲地滑開。
貝拉爾迪主教,在一隊瑞士衛隊的便衣護衛下,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紅衣,穿著一套樸素的黑色神父袍,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一種,壓抑到極點的,複雜情緒。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護衛,他們手中,各提著一個,用鈦合金打造的,手提箱。
安妮公主和貝拉爾迪主教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
沒有問候,沒有客套。
一方是請求者,一方是給予者。他們都是這場「手術」中,被動的,參與方。
真正的主刀醫生,此刻正站在實驗室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