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無形重錘
這兩個字,像兩柄錘,狠狠砸在羅德里克爵士和貝拉爾迪主教的心上。
這已經不是條件,而是對他們各自所代表的,那兩個龐大體系最深層根基的,一次野蠻的,入侵。
王室檔案,記載著一個帝國從崛起到日不落,再到緩緩收縮的,所有不堪與榮耀。裡面有宮闈秘聞,有權力交易,有那些不能被陽光照耀的,黑色的契約。
而教會的內部檔案,更是西方世界近兩千年歷史的底片。裡面有信仰的建立,有異端的審判,有聖徒的奇蹟,更有無數次,為了維護神權而發動的,秘密戰爭。
這些記錄,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將它們交給一個外人,一個東方的,神秘的,甚至在他們看來,有些「危險」的男人,這無異於將自己最脆弱的咽喉,主動送到對方的刀鋒之下。
「這絕對不可能!」羅德爵士失態地提高了音量,他臉上的灰敗,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王室檔案的保密級別,等同於核武器發射密碼!每一頁的調閱,都需要君主和議會的雙重授權!你這是在要求我們,背叛整個國家!」
貝拉爾迪主教沒有喊叫,但他眼中的絕望,卻比任何吶喊都要沉重。
他沙啞地說:「葉先生,這些檔案,承載的不僅僅是歷史。它們是……『聖言』的一部分。是維繫信仰的基石。如果它們的內容被泄露,或者被曲解,將會引發一場,無法想像的,信仰崩塌。」
他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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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人知道,某位被封聖的聖徒,其「神跡」的背後,可能只是一次成功的,「器物維修」;如果信徒們發現,他們頂禮膜拜的聖骸,其「不朽」的特性,需要定期進行「信息場充能」……
那座建立在神學和奇蹟之上的,宏偉大廈,會瞬間,分崩離析。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
葉遠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在面對拒絕手術的病人家屬時,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耐心與冷酷。
「但你們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滾動著分子結構模型的高清屏幕前。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也不是在竊取你們的秘密。」
「我是在給你們的『病人』,做一次,全面的,病史問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屏幕上一個複雜的,螺旋狀的能量模型。
「一個病人來看病,告訴我他頭痛。但我不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痛,有沒有受過外傷,有沒有家族遺傳病史,有沒有藥物過敏史……我就直接給他開顱嗎?」
「你們把一堆『癌細胞』樣本擺在我面前,卻不肯告訴我,『病人』的年齡、性別、生活習慣、過往病史。就要我,憑空給你們研發出,特效藥?」
他的比喻,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羅德里克爵士和貝拉爾迪主教,都沉默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那些厚重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歷史」,在葉遠的口中,變成了一份份,充滿了不良生活習慣和遺傳病的,「病歷」。
這種降維打擊,讓他們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這些『器物』,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到被你們獲得,再到每一次出現異常,每一次被『修復』,每一次被轉移……所有的信息,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病程』。」
「我要看的,就是這個『病程』。我要找到,最初的那個,『感染源』。我要知道,『病毒』是如何變異的。我還要知道,你們之前那些愚蠢的,錯誤的『治療』,給『病人』的身體,造成了多大的,不可逆的損傷。」
葉遠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
「沒有這些,我也可以『治療』。」
他話鋒一轉,讓兩人剛剛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我可以強行切斷這些『癌變』組織和周圍正常組織的,信息連結。就像外科手術一樣,把腫瘤挖掉。」
「但是,」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我不知道腫瘤的邊界在哪裡,不知道它滲透得有多深。我這一刀下去,可能會切掉很多,本不該切掉的,『健康器官』。」
他看著安妮公主,「比如,你們王室的,『生育能力』。」
他又看向貝拉爾迪主教,「比如,你們教會的,『凝聚力』。」
「而且,沒有找到『感染源』,就意味著,它還會復發。下一次,會更猛烈,更致命。到時候,你們要付出的代價,就不是一份檔案那麼簡單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遠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威脅。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們即將面對的,最恐怖的,事實。
選擇,再一次,被交到了他們的手上。
是抱著秘密,在慢性死亡和急性潰敗中,苟延殘喘?
還是交出秘密,換取一次,根治的機會?
安妮公主的雙手,在桌下,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深陷進掌心,傳來一陣陣刺痛,才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她想起了那匹馬。
想起了皇家馬廄里,那些獸醫們,面對那匹發瘋的純血馬時,那種完全束手無策的,茫然與恐懼。
那匹馬,就是被「切掉」的,一個「健康器官」嗎?
貝拉爾迪主教,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梵蒂岡秘檔館裡,關於「聖物衰變」的,那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觸目驚心的記錄。
從最初的光芒黯淡,到後來的形態改變,再到最近……開始影響到周圍的,活物。
樞機院裡,幾位年事已高的主教,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迅速衰老,離世。
他們,也是「病人」免疫系統崩潰後,最先出現的,併發症。
「我需要……請示。」
最終,是安妮公主,艱難的,吐出了這句話。
貝拉拉爾迪主教也點了點頭,面如死灰。
「好。」葉遠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