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茶,還沒涼
唐宛如臉上,露出了那種,屬於獵人的,滿意的微笑。
她對凱薩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通知軍情六處和蘇格蘭場,可以進去收網了。另外,告訴博彩公司,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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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葉遠身上,那裡面,帶著一絲狡黠的溫柔。
「把那五億歐元,一分不少的,轉進維多利亞公主的兒童慈善基金會。用匿名的方式。」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葉遠,像一個考了滿分,等待表揚的孩子。
「茶,還沒涼。」
葉遠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把漆黑古拙的茶壺。
在明亮的水晶燈下,這把壺的表面,那些粗糙的,不完美的紋路,仿佛蘊藏著一種,穿越了時間與殺伐的,奇異的生命力。
「這壺,」他看著唐宛如,很認真地說,「確實不錯。」
倫敦的黎明,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帶著一絲潮濕的、屬於泰晤士河的微腥。
天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客廳里那張巨大的監控屏幕,映成了一片冰冷的灰色。屏幕上,倫敦塔的畫面早已恢復了平靜,只有幾個穿著制服的鑑證科人員,在用黃色的膠帶,封鎖著那片狼藉的區域。
新聞頻道里,女主播正用最標準的女王英語,播報著一則「突發新聞」:一夥裝備精良的竊賊企圖潛入倫敦塔盜竊國寶,被皇家衛隊與倫敦警察廳聯手挫敗,行動中,警方使用了「非致命性戰術手段」,成功將嫌犯一網打盡,無一傷亡。
唐宛如正靠在柔軟的沙發里,身上是那件純白的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溫好的牛奶。她看著電視裡那個一本正經的官方發言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非致命性戰術手段?」她輕聲念叨著,目光轉向葉遠,「他們管五噸重的斷頭閘叫『非致命』?」
葉遠正坐在長桌旁,面前擺著一杯清茶,就是昨晚那把醜陋的樂燒壺泡的。他對電視裡的新聞毫無興趣,只是看著手裡那份剛剛送來的報紙,《金融時報》。
報紙的頭版,用了一個極小的版面,報導了另一則新聞:威斯敏斯特公爵名下的兒童慈善基金會,收到了一筆高達五億歐元的匿名捐款,創下了該基金會有史以來的單筆捐贈記錄。
「他們或許覺得,被鐵棺材活埋,確實比被子彈打穿腦袋,要人道一些。」葉遠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很認真地回答。
唐宛如被他逗笑了,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走到他身邊坐下,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雅各布·羅斯柴爾德,現在應該很頭疼。錢沒了,人也沒救出來,最關鍵的是,那筆錢,還落到了女王最喜歡的孫子的基金會裡。他等於,用自己的錢,給溫莎家族,送了一份天大的賀禮。」
「他會來找我們嗎?」
「他不敢。」唐宛如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篤定,「在那個圈子裡,輸了,就要認。公開耍賴,比輸掉十個億,還要丟臉。」
話音剛落,管家便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銀質托盤,托盤上,是一封用厚重米白色卡紙製成的請柬,封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烙印著一個威斯敏斯特家族的徽章。
「公爵大人的邀請,」唐宛如拆開請柬,看了一眼,「今天下午,在他柴郡的伊頓莊園,有一場獵 grouse(松雞)的活動。」
她把請柬遞給葉遠,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這可比女王的午宴,門檻要高多了。能參加的,都是英國最頂級的,世襲的老錢。看來,公爵是想讓我們,去看看那些輸家的臉色。」
葉遠看著請柬上那些花體的英文,皺了皺眉:「打鳥?」
「是社交,親愛的。」唐宛如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也是在宣示,誰,才是這片獵場裡,新的規矩。」
……
伊頓莊園,坐落在柴郡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之中,占地超過一萬英畝。當那架深藍色的西科斯基S-76C直升機,緩緩降落在莊園主樓前那片,比高爾夫球場果嶺還要平整的草坪上時,葉遠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老錢」的底蘊。
這裡沒有浮誇的噴泉,沒有鍍金的雕塑。只有歷經數百年風雨沖刷的,暗紅色的磚牆,爬滿了常春藤。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濕潤,以及一種,只有時間才能沉澱下來的,寧靜與威嚴。
十幾位賓客,已經等在了草坪上。他們無一例外,都穿著最正統的打獵行頭——花呢的獵裝三件套,齊膝的羊毛襪,以及擦得鋥亮的,固特異縫法的獵鹿靴。男人們手裡,大多都提著一個長條形的,刻著家族徽章的皮質槍盒。
他們交談的聲音很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漫不經心的傲慢。
當葉遠穿著一身傑尼亞的淺灰色羊絨休閒裝,從直升機上走下來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了過來。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的目光。
仿佛,一隻毛色鮮亮的孔雀,闖進了一群,羽毛樸素,卻血統高貴的,游隼之中。
唐宛如卻視若無睹。她今天穿了一身Ralph Lauren專為她定製的女士騎裝,深棕色的天鵝絨收腰外套,配上白色的絲質襯衫和米色的馬褲,將她高挑勻稱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她挽著葉遠,臉上是得體的微笑,徑直走向了主人,那位英國最富有,也最低調的年輕人,休·格羅夫納,第七代威斯敏斯特公爵。
「唐,葉,」公爵迎了上來,他的笑容真誠而溫暖,完全沒有其他貴族的僵硬,「歡迎來到伊頓。」
他的目光,在葉遠那身「格格不入」的休閒裝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笑道:「看來,我們這裡的裁縫,今天有活幹了。」
半小時後,葉遠站在主樓的更衣室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表情有些無奈。
他身上,是一套由公爵的專屬裁縫,在半小時內,為他量身趕製出來的花呢獵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