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最美的一吻


  「拿破崙有暈船的毛病。」葉遠看著那頂冠冕,很認真地說,「他應該不會喜歡這個。」

  約瑟夫的笑容,僵了一下。

  唐宛如被逗樂了,她拿起旁邊一條,由上百顆,大小顏色完全一致的,哥倫比亞祖母綠組成的項鍊,在自己頸間比了比。

  「這個怎麼樣?」

  葉遠看了一眼:「成色不錯,磨成粉,清熱解毒的效果,應該很好。」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約瑟夫的臉色,已經從僵硬,變成了痛苦。他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正在被一個,來自東方的野蠻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反覆踐踏。

  「包起來。」唐宛如將項鍊放回托盤,「還有那頂暈船的冠冕,也一起。我正好缺個東西,在浴室里掛浴帽。」

  離開旺多姆廣場時,葉遠手裡,多了一隻,印著Chaumet燙金徽章的,巨大紙袋。他看著唐宛如,有些不解。

  「你不是說,給我買衣服嗎?」

  「買衣服前,總要先買點配飾。」唐宛如的理由,無懈可擊。

  他們的下一站,是羅丹美術館。

  閉館後的美術館,安靜的只剩下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夕陽,穿過巨大的玻璃窗,將思想者的影子,長長的,投射在木地板上。

  唐宛如站在那座著名的雕塑《吻》面前。

  「他們說,這是藝術史上,最美的一吻。」她輕聲說。

  葉遠走過去,繞著雕塑,走了一圈。

  「男人的斜方肌,過度緊張了。」他伸出手,指了指雕塑的後頸,「這個姿勢,親吻超過一分鐘,頸椎第三節,就會出現功能性錯位。還有女人的手臂……」

  「停。」唐宛如打斷了他,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夕陽的光,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

  「葉遠。」

  「嗯?」

  「你覺得,是玫瑰好看,還是手術刀好看?」

  葉遠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毫無邏輯,就像她這個人。

  「玫瑰會凋謝。」他想了想,說。

  「所以呢?」

  「手術刀,用鈍了,可以磨。」

  唐宛如笑了。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比羽毛更輕,比蜻蜓點水,更短暫。

  「走吧,去吃飯。」她說。

  晚餐,定在L'Ambroisie。

  這家位於孚日廣場的,米其林三星餐廳,以其一位難求和對傳統的固執而聞名。但今晚,這裡沒有其他客人。

  整個餐廳,只為他們兩人服務。

  主廚貝爾納·帕考,親自為他們烹製了最經典的菜色。沒有花哨的分子料理,只有最頂級的食材,和最精確的火候。

  當那道著名的,黑松露酥皮派被端上來時,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紫色天鵝絨長裙的,滿頭銀髮,氣質優雅的老婦人,拄著一根象牙手杖,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六十歲左右的男人。那男人,葉遠見過。在昨晚的巴黎歌-劇院,他是站在阿蘭·勒納爾-富凱身邊的,德·蒙塔古公爵。

  唐宛如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著那個老婦人,沒有起身,甚至,沒有開口打招呼。

  「克里斯蒂安,好久不見。」老婦人率先開口,她的聲音,像上好的絲綢,柔滑,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巴黎了。」

  她走到桌邊,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在葉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回到唐宛如身上。

  「聽說,你在倫敦,做得很不錯。可惜,」她搖了搖頭,那根象牙手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父親,看不到了。」

  唐宛如握著刀叉的手,收緊了。

  「瓦盧瓦伯爵夫人。」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您不請自來,是想提醒我,我家的墳墓,該修葺了嗎?」

  被稱作瓦盧瓦伯爵夫人的老人,笑了笑。

  「我只是來告訴你,今年的名媛舞會,蒙塔古家的小孫女,會戴著你母親當年的那頂,珍珠王冠,作為開場舞的『女王』,出席。」

  她頓了頓,像是在欣賞唐宛如臉上,那瞬間褪去的血色。

  「那頂王冠,是你父親,親手,從你母親的靈柩里,取出來,賣給我,用來償還,他欠下的,最後一筆賭債的。」

  L'Ambroisie餐廳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那道黑松露酥皮派的香氣,封存在了窒息的沉默里。

  唐宛如臉上的血色,是在一瞬間褪盡的。那不是蒼白,而是一種,被抽離了所有溫度後,瓷器般的,半透明的冷。她握著昆庭「Marly」系列銀質刀叉的手,沒有抖,只是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精準的動作,將它們,並排放在了盤子的右側,發出「咔」的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動作標準的,像是教科書里的禮儀示範。

  瓦盧瓦伯爵夫人很滿意這種反應。她像一隻,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的,年邁的波斯貓,優雅的,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舔舐著唐宛如的傷口。她身旁的德·蒙塔古公爵,微微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勝利者陣營的,矜持地附和。

  葉遠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唐宛如放在桌下的那隻手上。那隻手,正無意識地,蜷縮在他的膝蓋上,冰涼,僵硬,像一塊,被遺忘在冬日清晨的,大理石。

  他伸出手,沒有去握,只是用自己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像一張,可以隔絕所有寒意的,無形的屏障。

  唐宛如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抬起眼,沒有看那位伯爵夫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德·蒙塔古公爵。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

  「公爵先生,您最近,睡眠還好嗎?」

  德·蒙塔古公爵一愣,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向他。

  「我很好,多謝唐女士關心。」他敷衍地回答。

  「是嗎?」唐宛如的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我看您眼下的青黑色,已經沉到了顴骨。這不是疲勞,是肝血虧虛,腎水枯竭的徵兆。尤其是左眼下方,那條細微的,紫色的血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