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拒絕她入場的鴻門宴


  那位曾在文華東方工作過三十年的大廚,看著面前那盆,由凱薩琳動用私人飛機,連夜從巴黎十三區一家越南人開的早餐店裡,空運來的,還帶著餘溫的麵團,陷入了職業生涯中,最深刻的,自我懷疑。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雙,能將布列斯雞處理得像藝術品的手,有一天,會被要求,去炸一根,油條。

  當兩根金黃酥脆,形態完美的油條,被盛放在一隻,曾屬於瑪麗·安托瓦內特皇后的,塞夫爾皇家瓷廠出品的,玫瑰紋飾金邊盤裡,端上餐桌時。

  唐宛如拿起那根油條,咬了一口。

  「咔嚓。」

  很脆。

  她看了一眼,正安靜喝著白粥的葉遠,把另一根,也放進了他的碗裡。

  「有點油,配粥,剛剛好。」

  葉遠沒說話,只是就著粥,吃掉了那根,可能是全世界,身價最昂貴的油條。

  凱薩琳的全息影像,準時出現在餐桌一角,她的背景,是倫敦金絲雀碼頭,那間能俯瞰整個泰晤士河的辦公室。

  

  「老闆,巴黎社交圈,地震了。」她的匯報,一如既往的簡潔,「德·蒙塔古公爵,以『突發性神經系統疾病』為由,住進了瑞士的私人療養院。昨晚所有在L'Ambroisie餐廳見過他的人,都接到了來自他家族律師的,封口警告。」

  「瓦盧瓦伯爵夫人的反應呢?」唐宛如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把德·蒙塔古公爵孫女的成年舞會贊助,從勒納爾-富凱銀行,轉到了羅斯柴爾德家族名下。同時,放出了消息。」凱薩琳頓了頓,「今年的名媛舞會,將是近二十年來,安保級別最高,賓客篩選,也最嚴格的一次。舉辦地,改在了凡爾賽宮的鏡廳。」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一場,拒絕她入場的,鴻門宴。

  「她想把我,徹底隔絕在這個圈子之外。」唐宛如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是的。」凱薩琳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擔憂,「勒納爾-富凱,和巴黎最古老的那幾個家族,已經聯手。他們想把你,塑造成一個,粗魯的,沒有教養的,只會用錢砸人的,『闖入者』。」

  唐宛如笑了。

  「凱薩琳,幫我給瓦盧瓦伯爵夫人,送一份回禮。」

  「是什麼?」

  「就送那頂,尚美巴黎的『暈船』冠冕。」唐宛如站起身,晨光落在她白色的羊絨晨褸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告訴她,既然蒙塔古家的王冠,出了點『質量問題』,我願意,為今年的『女王』,提供一頂新的。畢竟,」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那盆被葉遠修理過的路易十四玫瑰,「不能讓一場,標榜『完美』的舞會,留下遺憾。」

  舞會當晚,凡爾賽宮燈火通明。

  鏡廳里,十七面巨大的落地鏡,反射著數百支蠟燭的光,和天花板上,勒布倫繪製的,關於路易十四功績的壯麗壁畫,共同構成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夢幻空間。

  空氣中,飄蕩著古典弦樂,和Baccarat Rouge 540的香水味。來自歐洲各國王室、貴族和巨富門閥的繼承人們,像一群,被精心飼養的金絲雀,在 gilded cage(鍍金鳥籠)里,展示著自己優雅的羽毛。

  阿蘭·勒納爾-富凱,和瓦盧瓦伯爵夫人,正站在人群的中心。老婦人穿著一件Dior先生親手為她設計的,深紫色絲絨禮服,脖子上,是那條著名的,曾屬於瑪麗皇后的,六排水晶項鍊。

  她看起來,像這個不朽名利場地,化身。

  當那輛布加迪Type57SC Atlantic,停在凡爾賽宮的台階下時,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止了。

  唐宛如挽著葉遠,走了進來。

  她身上,沒有穿任何當季的高級定製。

  那是一條,樣式簡單到,近乎樸素的,黑色絲質長裙。裙子唯一的特別之處,在於它的面料,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極致的黑。

  那是用一種,早已滅絕的,日本皇室專用「墨染」工藝,織成的真絲。全世界,僅存的一匹。

  她身上,沒有任何珠寶。

  除了耳朵上,一對,用最簡單的鉑金鑲嵌的,水滴形耳墜。

  那不是鑽石,也不是珍珠。

  而是兩滴,已經徹底風乾硬化,呈現出琥珀色澤的,透明膠狀物。

  那是,藏傳佛教里,傳說中的,高僧虹化後,留下的「舍利子」。

  當唐宛如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鏡廳,所有璀璨的珠寶,華麗的禮服,都仿佛,瞬間失去了顏色。

  她像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黑洞。將所有的浮華與喧囂,都吸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沉靜里。

  瓦盧瓦伯爵夫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精心布置的,一場,關於「血統」與「傳承」的審判,被對方,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無法反駁的,東方式的神秘與哲學,徹底,降維打擊了。

  葉遠對周圍那些,或驚艷,或嫉恨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只是覺得,這裡的空氣,不太好。太多香水混合在一起,有點影響嗅覺神經的判斷。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今晚的「女王」,德·蒙塔古公爵的孫女,一個看起來,像陶瓷娃娃一樣精緻的,十八歲女孩。

  她頭上,戴著那頂,被唐宛如送來的,「暈船」冠冕。

  「那個女孩,」葉遠忽然開口,對身邊的唐宛如說,「她的冠冕,戴歪了。」

  唐宛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冠冕,戴得很正。

  「左邊,高了零點三毫米。」葉遠說,「不是冠冕的問題,是她顱骨的問題。她的左側頂骨,有輕微的,非對稱性隆起。這是典型的,遺傳性,顱內壓增高體徵。」

  他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最簡單的,學術總結。

  「亨廷頓舞蹈症,發展到中期,就會出現這種,併發症。」

  唐宛如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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