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精心策劃的獻祭
這個數字,像一顆,沒有聲音的,中子彈。
在「The Gavel」那間,用灰色瓦爾斯片麻岩打造的,肅穆如教堂的拍賣廳里,瞬間,將所有的,浮華,算計,與試探,都蒸發成了,最原始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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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阿拉伯王子,放下了手裡的競價牌,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神跡。
那位希臘船王,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那張,經歷過無數次商業風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凡人的,迷茫。
他們終於明白。
這不是一場關於站隊的商業拍賣。
這是一場由唐宛如精心策劃的獻祭。
而祭品,就是勒納爾-富凱他自己。
他用十億歐元,親手為自己那延續了九個世紀的家族榮耀,買了一塊全世界最昂貴的墓碑。
然後,再將這塊墓碑,恭恭敬敬地獻給了他的敵人。
這已經不是殺人誅心。
這是強迫一個被判了死刑的靈魂,親手為自己的屍體縫製壽衣。
二樓的貴賓室里。
唐宛如拿起那塊被葉遠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放進嘴裡。
清脆,甘甜。
她看著樓下那片死寂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幅靜止的油畫。
「凱薩琳,」她拿起電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接受出價。」
「另外,以『The Gavel』基金會的名義發布公告。」
「本次拍賣所得的全部十億歐元,將用於成立一個專項的全球遺傳性神經系統疾病研究基金。」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基金的名字,就叫『勒納爾-富凱-慰靈』基金。」
電話那頭的凱薩琳沉默了一秒。
「好的,老闆。」
拍賣廳里,當拍賣師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瑞士口音宣布這個決定時。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之前的拍賣是對勒納爾-富凱的公開處刑。
那麼現在,就是將他的屍體做成標本,放在全世界的醫學院裡供人瞻仰、研究。
用他的錢,研究他的病。
用他家族九個世紀的痛苦,去點亮現代醫學的一盞燈。
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商業邏輯和仇恨範疇的慈悲。
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慈悲。
那位白髮蒼蒼的拍賣師,舉起了手裡那把用梨花木製成的小木槌。
「十億歐元,一次。」
「十億歐元,兩次。」
他環視全場。
沒有人再敢與那串代表著「匿名競拍者999」的數字,爭奪這份用金錢鑄就的恥辱。
「十億歐元,成交。」
「啪。」
木槌落下。
聲音清脆,決絕。
像一塊石頭落入深井,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拍賣會結束了。
賓客們起身離場。
沒有人交談。
他們只是默默地走過那條鋪著深灰色羊毛地毯的長廊。
經過二樓貴賓室的單向玻璃時,許多人都會下意識地停頓一下,抬頭看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那裡坐著的不是兩個人。
而是制定這個世界新規則的神明。
當最後一個賓客也消失在旺多姆廣場的夜色里時。
唐宛如站起身,伸了一個慵懶的懶腰。
那件黑色絲絨長裙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走吧。」她說。
「去哪?」葉遠問。他已經吃完了剩下的所有蘋果。
「去慶祝一下。」
他們的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廳或者私人俱樂部。
布加迪Type57SC Atlantic穿過大半個巴黎,停在了聖日耳曼德佩區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館門口。
這家酒館名叫「Le Procope」,是巴黎最古老的咖啡館。
伏爾泰、盧梭、拿破崙都曾是這裡的常客。
酒館沒有清場。
裡面坐滿了普通的巴黎市民、遊客,和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索邦大學學生。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黃油和舊木頭的混合味道。
很溫暖,很嘈雜,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胖胖侍者走了過來。
「兩位,想喝點什麼?」
「兩杯熱巧克力。」唐宛如說,「要最濃的那種。」
侍者離開後,葉遠看著唐宛如。
「你好像很喜歡這裡。」
「我父親以前經常帶我來。」唐宛如看著窗外那條被昏黃路燈照亮的古老街道,聲音很輕。
「那時候,他還不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賭徒。」
「他會給我講伏爾泰的戲劇,給我念盧梭的散文。他會告訴我,真正的貴族不是住在凡爾賽宮裡的那些人,而是敢於用思想去改變世界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葉遠。
「後來,他用行動證明,他錯了。」
葉遠沒有說話。
兩杯盛在厚厚的白色瓷杯里的熱巧克力被端了上來。
上面還擠著一大坨正在融化的鮮奶油。
唐宛如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勺奶油放進嘴裡。
甜得有點膩。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成立那個基金嗎?」她問。
「不知道。」葉遠回答。
「因為我不想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唐宛如看著杯子裡那團慢慢下沉的奶油,「也不想成為勒納爾-富凱那樣的人。」
「仇恨和金錢一樣,用得不好,都會毀了自己。」
她抬起頭,忽然笑了。
「而且,你不覺得用他的錢,去治好未來可能出現的下一個『勒納爾-富凱』,是一件很有趣的行為藝術嗎?」
葉遠想了想。
「我覺得,」他很認真地說,「這杯熱巧克力糖放多了。長期飲用,會增加胰島素抵抗的風險。」
唐宛如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徹底沒了脾氣。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凱薩琳的電話。
「凱薩琳。」
「在,老闆。」
「幫我聯繫一下羅浮宮的館長。」唐宛如用小勺輕輕攪動著杯里的熱巧克力,「告訴他,我個人願意出資修復薩莫色雷斯的勝利女神像。」
電話那頭的凱薩琳愣住了。
那座著名的古希臘雕塑,最大的特點就是它沒有頭,也沒有雙臂。
兩千多年來,無數歷史學家和藝術家都認為,這種「殘缺」才是它最美的地方。
「老闆,您的意思是……把它修好?」
「不。」唐宛如的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