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先見之明
秦嶺走出田家才發現,外邊下起了鵝毛大雪,而且越下越大!
估計這雪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
溝滿壕平,白茫茫一片。
踩著沒了腳面子的大雪,秦嶺回到了青年點兒。
青年點裡爐火正旺。
屋子裡暖融融的。
李大慶等絕大多數都在複習文化課。
少數人在下象棋,擺撲克牌算命。
不管任何時代,都有不思進取的人,他們也註定會渾渾噩噩一輩子。
反正秦嶺已經提醒勸導過了,人家不聽,他也沒有必要再去敦促。
因為,這樣做了人家不但不會感激你,而且會覺得招人煩。
「秦嶺,田望春表哥怎麼樣了?」李大慶見秦嶺回來,問道。
「特效藥用上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能夠救治。」秦嶺回應完畢,把醫藥箱放好,開始洗漱。
他今天因為去給田望春的表哥去縣醫院買藥,在外跑了一整天,兩條腿都要跑細了。也真有些累了,就想腦袋早點粘在枕頭上。
秦嶺剛鑽進被窩躺下,外面傳來了噹噹當的銅鑼響。
敲鑼人聲音急促:「馬棚塌了!大家快去救牲口啊,馬棚塌了!大家快去救牲口啊!!」
這是個「學習雷鋒好榜樣,集體主義思想放光芒」的時代。
秦嶺作為時代青年,當然不可能讓集體的財產受到損失。
他「呼」地一下坐起,快速穿衣服。
李大慶等其他知青也紛紛從炕上爬了起來。
春光大隊一共六個小隊,全大隊共有六掛大車,分別有六匹馬駕轅,六匹騾子拉套。
哪個小隊如果需要用車,必須提前跟大隊部申請,然後大隊根據各小隊的輕重緩急派車。
圈養十二匹牲口的馬棚在屯子居中的位置,因為距離六個小隊差不多一般遠。
秦嶺與李大慶等知青來到馬棚時,無數道手電筒光在晃動,原來是大隊長等多人已經來到了這裡,正在除雪搬瓦礫木料等坍塌的東西。
場面慘烈,因為下了七八個小時的暴雪襲擊,加上馬棚年久失修根本承受不住,被生生壓塌。
大隊長一邊幹活一邊憤怒呵斥:「馬棚的房梁都爛成這樣了,怎麼沒有一個人說?這要是把這些牲口壓死了,誰能負得起責任?」
就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四十幾歲的中年婦女急匆匆跑到大隊長身邊,帶著哭腔:「大隊長,我丈夫被壓在馬棚的西屋了,求求您幫忙去救救他!」
大隊長卻一臉不耐煩:「我哪有工夫搭理你們?沒看見大隊牲口全都壓在底下了嗎?等救出來牲口,再救你爺們兒吧!」
聽了這樣的話,中年婦女忍不住大放悲聲:「可是,大隊長,我怕我丈夫挺不住呀……」
「挺不住只能說他這個被改造對象命短!更何況,你爺們兒的命能比得上這十幾口大牲口嗎?!」
秦嶺聽了這話,眉頭皺了幾皺。
然而別看大隊長的話難聽,他表達的也的確是這個年代的實情。
這十二口牲口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比一般人金貴。
沒有辦法,這十二口牲口既是生產隊的寶貴財富,也是最重要的勞動力。
春光大隊是一個比較貧窮,不像有的生產大隊那樣有手扶拖拉機那樣的農業機械。
這十二口牲口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畢竟它們幹的活兒,不管是犁地耕田,還是買生產資料送公糧,都不是人力能比的。
這也是為什麼,一聽說馬棚被大雪壓垮,社員和知青們全都跑過來的原因。
但秦嶺可知道被壓在雪下之人的重要性。
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和她丈夫都是林北藥學院的大學老師,是國家的重要財富。
秦嶺怎麼能夠見死不救?
他緊走幾步來到中年婦女眼前:「徐老師,走,我們跟你去救你丈夫!」
「秦醫生,謝謝你,可是,可是……」徐曼深知自己是被改造對象,做任何事情都得請示大隊長。
因為大隊長是她和丈夫的第一監管人。
秦嶺顧不上這些,而是對李大慶等知青說道:「大慶、你們幾個跟我過去救人!」
大隊長也沒有阻攔。
因為秦嶺的塑料大棚項目讓春光大隊的社員們都賺到了錢,他這個當大隊上的臉上也有光。
李大慶他們更是聽秦嶺的話了,毫不猶豫,跟在了秦嶺後面。
昨天晚上的暴雪太大,加上下得時間長久,造成馬棚全面垮塌,加上亂亂鬨鬨的搶救馬匹和騾子的人,現場混亂不堪。
秦嶺等人跟著徐曼好不容易才走到馬棚最西側的屋子裡。
徐曼和丈夫李克儉下放來到春光大隊後,大隊把馬棚一側簡單間蔽一下,變成了一間逼仄的小屋。
此時,這間小屋已經全都坍塌下來,茅草、木頭、泥土處處都是,獨不見李克儉的影子。
「克儉!克儉,嗚…嗚…」此刻徐曼完全懵了,撕心裂肺地哭喊。
「徐老師,您冷靜一下。李老師被埋的地方,你知道嗎?」秦嶺問道。
「哦。」徐曼這才緩過神,指了指東牆的位置:「應該就是在這個地方!」
「除了你丈夫還有別人嗎?」
「沒有了,這間屋裡就我和丈夫兩人!」
「」來咱們救人,注意點腳下和坍塌物,避免給李老師造成二次傷害!」秦嶺果斷地一揮手。
「救人!」大慶也喊了一聲,然後和大傢伙兒一起徒手挖東西。
好在馬棚所用的建築材料比較簡單,要麼是土坯要麼是一些不算粗的木料,屋頂也是繕了一些稻草。
知青們很快扒出來一隻胳膊。
秦嶺拉了幾下,大聲喊道:「李老師,李老師!」
見對方並沒有回應,秦嶺心裡咯噔一下:李老師難道被壓身亡了?
徐曼更慌了,不停地呼喚著丈夫的名字,悲戚的聲音,讓人聽了有種心碎的感覺。
秦嶺心急如焚。
醫生的天職責任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一方面是李克儉這樣的人才國家不可或缺,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徐老師,您先不要著急,我估計李老師是昏迷了。」秦嶺勸慰著徐曼,「我們會盡全力搶救李老師!您先往後站一站。」
徐曼雖然心裡萬分焦急,但也知道自己此刻也幫不上什麼忙,如果一味地悲戚,只能是給秦嶺他們添亂!
她趕緊往後退,可能是由於太急,腳下也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人當即摔倒在地。
眼鏡也摔沒了。
李大慶趕緊用手電尋找,謝天謝地,手電照射了兩下便找到了眼鏡。
秦嶺等人繼續對李克儉進行施救!
二十分鐘後,李克儉終於被大家抬了出來。
秦嶺摸了一下他的脈搏。
還好,李克儉生命體徵還在,只是昏死狀態。
當秦嶺解開李克儉的衣服時,就看見他羸弱的身軀上有著大面積創傷。
傷痕累累不足以形容李克儉此刻的狀況!
最要命的是,現在他的右側小腿斷了,甚至露出了骨頭茬子。
鮮血不停往外滲漏。
秦嶺判斷,李克儉所以會昏迷不醒,是因為失血過多而引起的。
秦嶺當即決定先給他止血,否則,血流沒了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啦。
秦嶺當時拿出繃帶緊緊地綁在李克儉受傷的腿上。
李大慶見狀不得不佩服秦嶺的先見之明。
秦嶺在離開青年點時,從醫藥箱裡拿出不少繃帶。
顯然他怕有人被砸受傷。
畢竟馬棚里還有看馬棚的人。
「大慶,趕緊把那扇門板拿過來,然後把李老師抬到衛生所,我立刻給他接骨治療。」
秦嶺的話音剛落,治保主任霍冬雷走了過來:「秦嶺,李克儉身份特殊,你們到此為止,千萬不要惹火燒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