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若被阿娘發現
「好你個蓉錦，不過出去一回便學會頂撞當娘的了。你手心裡拿的是什麼？快拿出來！」趙翠花手上捏著棒槌，拍著另一手的手心，聲音脆響，嚇得蓉錦心頭跟著跳。
她低著頭，把書藏在身子後頭弱聲道：「娘，是我、我想學字，買的書。」
蓉錦低著頭，聲音細弱如蚊蠅，全然將買書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趙翠花巴掌高高舉起來，手上的棒槌照著蓉錦的後背狠狠打下去：「說什麼腌臢話，聽哪個混帳先生給你洗的腦子。女兒家，無才便是德，學字毫無用處！聽我的，趕明就把書退了去。算了……書拿來。」
她這是不信蓉錦。
蓉錦刺蝟般蜷縮成團，將書本緊緊護在自己的腰腹，丁點都不漏出來。
「你拿不拿來？！」趙翠花氣得夠嗆，一下下重重錘在蓉錦的後背，本就孱弱的身子，不多會兒便有些支撐不住，腳踝處受了牽連，漫出的血沁染在書本上。
一滴一滴，似花。
李沅修聞聲出門，瞧見這一幕，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曾幾何時，李鐵牛也是這般教訓他和松蘭的。
蓉錦察覺少年盯著自己，忍著痛，悄悄朝他擺了擺手。
沅修哥哥，不必管我……
蓉錦緊緊咬著下唇，眉頭攢聚，巴掌大的小臉皺了一團，瞧那樣子讓人心疼極了。
她已經準備好承接下一步的毒打，突然一聲高喊制住趙翠花。
「住手！」
李沅修嗓音低沉，黝黑的眸子裡迸射出懾人的寒光。
趙翠花自嫁入李家，便有些怕這個繼子，如今丈夫不在家，自己一個人對上李沅修到底有些心裡沒底。
「我教訓女兒，你多管什麼閒事，難不成這書是買給你的？」趙翠花想要拽回被他緊握著的笤帚，只是拽了半天，也沒搶回來一根笤帚毛。
李沅修冷冷一笑：「家裡除了我還有誰識字？書是我逼著她買的，銀子自然也花光了，想撒氣找我，跟那害人精扯什麼威風。」
蓉錦不可思議地仰頭，沅修哥哥竟然會護著自己……但不行，一人做事一人當，叫少年替她頂包算什麼。
她踉蹌著起身，「不是……娘，你別聽他瞎說。」
李沅修皺眉，無意識間鬆了手。
趙翠花此時還大力拽著笤帚，重心驟然消失，眨眼間跌了個屁股蹲。
「你這小兔崽子，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你等著，我這就告訴你爹去！」趙翠花嘴裡罵罵咧咧，眼睛瞪得老大個兒。
李沅修不管她，雙手抱著蓉錦起身，大步往屋內走。
他的懷抱溫熱，蓉錦抬頭，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少年的下巴冒出微微的胡茬，眉眼輕縱，含著星光。
隱約間，已能窺見來日之貌。
又被少年救一回，蓉錦抬手輕抓他的衣領，低聲許諾道：「沅修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松蘭救回來的！」
李沅修目光微閃，勾唇冷笑一聲，「我看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蓉錦，別再耍花招。」
將她放在床上，便轉身離開，朝外走去。
蓉錦聞言，神色一暗，緩緩鬆開抓著衣領的手，默默低頭，坐靠在床上。
她知道先前自己確實做了些過分的事，沅修如今這般警惕也在理，她並未放在心上，只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讓他對自己改觀。
外面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砰！
李鐵牛拎著酒壺，身子歪倒的站在門口，嘴裡含混的質問：「蓉錦，我這酒壺裡的酒怎麼味道不對？」
「爹這是何意……你、你酒壺裡的酒味道不對，跟我有什麼關係……」蓉錦嚇了一跳，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發現不對，強自鎮定道。
「哼，就只有你進過我的房間，說！是不是你動的手腳，酒味這麼淡，是不是往裡面摻水了？！」李鐵牛顯然篤定是蓉錦搗的鬼，再看她弱弱的躺在床上，心裡一動。
再加上那小子此時不在，頓時心生惡念。
「我只是聽我娘的話，掃了一下屋子，我沒有做其他的事。」蓉錦慌忙擺手，一味解釋，沒有注意到繼父看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咯吱……
木門作響的聲音驚動她，抬眼望去，只見李鐵牛踏入房中，反手關上房門，臉上帶著一股獰笑。
「其實就算是你動的也沒事，小孩子嘛，有好奇心也正常，只要你跟我說不就好了，不過……小孩子喝多了酒不好，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喝醉！」
說著，李鐵牛便一步步朝她靠近。
「你要做什麼，爹？爹！」蓉錦撐著床鋪接連後退，繼父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她絕望地發現，身後就是牆。
她無路可退了。
「我要做什麼？我能做什麼？」看著她柔弱無助的樣子，李鐵牛隻覺得越發得意。
「若是被阿娘發現了，她定饒不了你。」蓉錦縮了縮身子，不得已搬出趙翠花的名頭，憋著眼淚喊道：「我娘不會讓你動我的！」
李鐵牛動作一頓，非但沒有收斂，臉上的笑容還越發大了。蓉錦娘是指望著蓉錦長大之後結親換一筆不菲的嫁妝，可誰說要她乾淨著身子嫁出去了。
蓉錦見他有恃無恐，心猛地沉了下去。
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誒！各位官差大人，請問有什麼事？」趙翠花的聲音隱約傳來，李鐵牛頓時身體一僵，轉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蓉錦跟沅修是這家的人嗎？」院落中響起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
趙翠花看著幾個穿著官府的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心裡直打鼓，「……是，蓉錦是我女兒。」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外面便傳來趙翠花罵罵咧咧的聲音。
「蓉錦你個死丫頭，給老娘滾出來！」她不敢叫李沅修，當著官差的面，逮著蓉錦就是罵。
蓉錦慌忙推開擋在床前的李鐵牛，如兔子一般飛速地下床，一蹦一跳走到門邊時有些猶豫，扶著門框露出個腦袋悄悄往外看去。
李鐵牛心情不爽地走出去，幾個衙役站在家門口。蓉錦睜大眼睛，也只能瞧見他們嘴巴開開合合，而後阿娘和繼父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