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五文兩斤
這一問，叫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就是容錦，也沒想到她娘問的這麼直截了當，一時眼睛都瞪大了。
黃氏這會兒被鄉親們圍著，聞著滿是汗臭味的空氣本來表情就難看，一聽這話臉色當即就冷下來了。先是瞅見容錦冷哼一聲，再是看向趙翠花，語氣倨傲：「我是，你是哪位？」
這話說的聽上去跟「你是老幾，敢這麼問我」有幾分相像。
容錦拉著她娘想叫她別亂說話。老婦是鎮上張員外府上的下人，她們惹不起，也不是擔心她，怕自己也被連累。但她忘了她娘這人一向欺軟怕硬，論起識好歹來，沒人能比得上她。
「我是她娘。」趙翠花把容錦拉到身邊，開始賣慘，「管事的，我家這姑娘幹活最是細心，肯定是昨天做衣服太累了昨晚沒睡好，今兒眼睛沒緩過來，才撿了些不好的。但我看了，這剩下的都是好的，您要收栗子肯定是要做大生意吧，大人不記小人過，這半簍子栗子也不算多，就給算便宜些也成。您行行好，家裡還等著買米下鍋呢。」
村民一聽各個面色古怪，沒聽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這管事的嫌李家姑娘撿的栗子不好，不收她的？
可怎麼可能啊，這毛刺球外頭長著毛刺殼，蟲子進不去鳥不敢叨的，品相再壞能壞到哪兒去。
這人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趙翠花這麼一通求情，反倒叫村民心裡對黃氏生出些狐疑來，要趙翠花說的是真的，那這人估計不是誠心要收東西，總覺得這人一會兒要拿各種理由壓價，一時都把著背簍，不知要賣不賣。
人既然收，肯定有用處。聽容錦說這東西能吃，要真給的價錢很低，他們回去自己研究研究怎麼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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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也沒想到就幾句話的功夫，村民們都猶豫了。對容錦和趙翠花這兩個不速之客惱的恨不得叫人攆走。要是這樁小事都做不好，回去之後惹了張員外不喜，她兒子該怎麼上任管事。
當即冷下臉來，「我不管你是誰，我是來代主家收東西的，不是來做慈善的。你閨女拿來的栗子不是蟲蛀就是糟爛，我看根本就不是誠心要賣，斷不能收。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下去，你們村子的栗子我就都不收了。老四！」
黃氏說著，要喊人收拾東西走。她一做出這幅做派，村民反而慌了。
「別啊管事的，她一家不懂事，與我們什麼無關啊。你看，我這栗子各個飽滿圓潤，都是好貨啊。」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誠心來賣的。她們不誠心，不買她們的就是了。」
涉及威脅利益的事，自然沒人犯蠢，幫著趙翠花。在黃氏默認下，三兩下就把趙翠花從人群中擠了出去，然後缺口迅速補上，圍的結結實實，斷不叫她再擠進來壞他們好事。
趙翠花氣得夠嗆，眼見賣不成東西了，在人群外指著容錦指桑罵槐，自己罵完出了氣拍拍屁股就走了。她還要給李鐵牛去買酒，不能耽擱。
反倒叫黃氏聽的心火燒的旺旺的。對著村民原形畢露，容錦還沒走呢，就聽見她說她們村村民心不誠，擺明了要壓價。
群起譁然。
容錦皺了皺眉，攥著背簍背帶站在人群後，正要走，之前陰陽怪氣她的婆子瞅見她，張嘴就罵：「真是害人精，人沅修的妹子被你攛掇著賣了，這會兒我們大夥辛辛苦苦撿的栗子還要因為你賤賣，你年紀這么小，心腸怎麼歹毒！」
容錦平白無故被她罵了一通，卻也不知道為何這老婆子會知道是她攛掇的將松蘭姐姐賣了，頓時臉色煞白，強撐著解釋：「可我的栗子也沒賣出去……」
她沒得到好處，怎麼能把錯處胡亂栽到她身上。
王大娘呸了一聲：「你沒賣出去還不是因為你以次充好，叫人家管事的發現了。連累了我們一群人好名聲！」
其他人一聽，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看容錦的眼神登時就不對了。
容錦被他們盯著，心裡害怕極了，趙翠花罵爽了走了，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就跟入了狼窩的兔子一樣，可憐兮兮。
李沅修跟著趙小成過來，就看見這一幕。眼神微暗，咳了一聲，好兄弟趙小成當即大喊道：「收栗子了！五文錢兩斤！收栗子了，童叟無欺！」
趙小成就是村裡的，這麼一喊，原本圍在黃氏跟前卑躬屈膝討價還價的村民頓時愣了，面面相覷。
這咋回事，還打上擂台了不成？不過，「趙家小子，你為啥也收栗子？」
還五文錢兩斤，以他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家底，他能收多少，莫不是開玩笑的吧！
鄉親們一時不太相信。容錦倒是看見趙小成身後的李沅修，眼睛倏地一亮，蹭蹭蹭的跑過去，仰著頭，一雙圓溜溜的杏眸亮晶晶的，「沅修哥哥，你怎麼來了？」
李沅修言簡意賅：「來跟著小成哥收栗子。」
旁人的話或許不能信，但李沅修村里人誰不知道，那是他們村唯一考上童生且極有可能考上秀才的書生，平日裡正經的很，一句話頂人家十句。
容錦便發現，少年這麼一說，鄉親們都朝著他們圍過來。
方才被罵，容錦這會兒還應激著，小兔子似的默默往少年身後躲。李沅修心情莫名不虞。
村里人就這德行，人心不壞，但總有那麼幾個嘴上不把門，好話賴話都往外說。
冷冷掃了那老婆子一眼，幫著趙小成和各位鄉親們說明：「小成哥有了門路，要收一百斤栗子給他的大主顧，五文錢兩斤，大家都想賣的可以賣。」
五文錢兩斤，那就是比黃氏那邊原先說的一斤貴上半文。而且，聽沅修小子說，趙小成只收一百斤……村民們在這種事情上很是聰明，當即撂下黃氏那頭，在趙小成跟前排起長隊來。
瞧著，可比剛才圍著黃氏時有秩序多了。
李沅修遠遠望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黃氏，回過頭，便見容錦美滋滋排在了第一個，他想也沒想把她從隊伍中提溜出來，面無表情道:「你不能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