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阿娘買糖葫蘆
學堂規矩自然是夫子們共同所立,徐夫子聞言,看向劉明德的眼神有幾分不喜:「人走人來,自有定數。除非是做了錯事被學堂除名之人不得回來,其餘者隨意。只是出了學堂的門,學的好壞,自然與學堂無關。」
徐夫子前半句是斥責劉明德無異,只是這後半句卻是在敲打李沅修。走一次,還有機會回來。若是再退學,學堂的大門准不會讓他進。
李沅修默然垂首,徐夫子見他難得乖順,捋了捋鬍子,走到台前位置,冷眼掃過忿忿不平的劉明德:「什麼時辰了,還不快坐下。不上課,便滾出去!」
劉明德惶然回神,狠狠瞪了一眼李沅修,他倒要看看,離開學堂多日,李沅修的學問是否還像以前那樣拔尖兒。
李沅修絲毫不懼,頂著眾人或好奇或看好戲的目光坐到何宇旁邊,拿出書籍默默溫習。不說其他,光這一派淡然之色就讓許多人高看他一眼。
等徐夫子布置的隨堂課業出結果,李沅修又是不出所料的得了頭名。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何宇讀著題目,再看李沅修給出的解讀,眼睛發光,讀到激動之處不住拍打少年肩膀:「無論身處何境,皆應不懈追求。李兄,你這心胸可真是非同一般的開闊啊!」
「何兄高看我了。」李沅修將他的手推開,神情淡然,眉宇間卻是夾雜著幾分傲氣。少年英氣,不知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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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離席的徐夫子捋著鬍子笑,心中感慨,他們學堂時隔三年終於又要出一個秀才了。
低頭再看劉明德呈上的答卷,氣的抄起戒尺就打,他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竟有此七竅不通的蠢笨學生!氣煞他也!
學堂熱鬧不斷,容錦自把李沅修送進學堂,便揣著那金戒尋了鎮上最近一處典當行。
進門沒見夥計,只有一個戴著瓜皮帽的富態男子趴在櫃檯後小憩。容錦打量完四周,見他仍未醒,過去敲了敲桌面,小聲喊人:「掌柜的?醒醒,我來典當東西。」
掌柜清夢被攪,臉色不怎麼好看。容錦任由他打量,拿出金戒給他看:「掌柜的,我要典當這個。死當。」
「硬貨龍啊。」掌柜睜大眼睛仔細瞧了瞧,兩根手指比了個「十」,「這個數,當不當?」
雖是問著,但他伸手就要拿東西。這是還沒交易,就已經把金戒視為自己所有。容錦皺了皺眉,把手伸了回去。
掌柜一愣:「什麼意思?」這小丫頭還和他擺起譜來了?
對方氣勢太盛,容錦有些膽怯,攥著拳,小聲爭取道:「這金戒是我家祖傳的,有一兩多重,而且是死當,你給的價錢低了。」
「那你要多少?」掌柜嗤了一聲,小丫頭穿的破破爛爛的,還以為好拿捏呢,誰曾想還是個識貨的,倒是小瞧她了。
容錦鼓起勇氣,開口說了個數:「十五兩。」
「來,轉身,出門右拐,不送。」掌柜二話不說,擺了擺手要送客。耷拉的眼皮底下,閃爍著狡猾的光。
容錦想了想,真轉身就走,背影決絕,一點猶豫的想法都沒有。掌柜原本想著她會拉扯一番,到時候他好壓價,誰知道她真的走了,頓時驚慌。
他這鋪子十天半月見不著這上十兩的生意,見她腳步都踏出店鋪門檻了,連忙叫住人:「哎你等等!不是,我叫你走你就走啊!」
怎麼他叫她把金戒十兩賣給他的時候怎麼不答應呢。
掌柜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不來那套虛的了,直接給出底價:「十二兩,不能再多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姑娘心裡頭有杆子秤呢。做生意,就怕碰上這種人,因為他們手裡有好貨,給的價錢不合適那走的叫一個快。
掌柜被容錦這一遭搞的不敢輕視她。
只想出去多問幾家價錢的容錦不知道這掌柜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但好機會自然不能放過。於是磕磕絆絆的把價錢講到十二兩三百文,錢貨兩訖。
掌柜掛著肉疼的表情,容錦猶豫了一下,還是攥緊了荷包。她記得師父說的,這做生意的,可有一肚子彎彎繞繞,看上去吃虧實際上可有的賺。
她還是心疼心疼穿著破衣爛衫的自己吧。
容錦走出典當行,原本上揚的唇角迅速拉平,免得叫人盯上。然後快步走到成衣鋪,花了一百三十文給自己買了一件衣裳。
原本還想再看看男子穿的衣裳,可又覺得不划算。樣式不怎麼好看不說,買一件成衣的價錢足以扯上做兩身衣裳的布了。
容錦放棄這個打算,又去買了些菜種,打算回家把院子裡那塊菜地種上。
得知松蘭的消息,壓在心頭的大事解決了一半,容錦總算輕鬆些。走路不再像以前那麼急匆匆的,還有心情看一看熱鬧的街景。
一對母女不期然落入她的視線。
「阿娘,我要吃糖葫蘆。你給我買嘛,給我買……」五六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辮子,頭髮整整齊齊的用紅繩綁著,身上穿的衣裳雖也不是什麼好料子,但乾淨整潔。一見便知是被好好寵愛著的。
那丫頭的娘好似無奈,牽著女兒的手走向賣糖葫蘆的小販,掏出兩文錢:「給我來一串。」
容錦呆呆的看著她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五六歲時有沒有這樣和趙翠花撒過嬌。
應該是有的,只不過她娘可不像眼前這位婦人一般好說話。
容錦垂下眼眸,掩蓋住那些失落的目光,轉身回到小院。明明回來之前還想著要趕緊把菜種種下,可見到那對母女後,一股無力感傳遍全身。
她抱著自己,腦袋埋在胳膊下安靜地坐在院中許久。
李沅修回來見到的便是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繼而轉身去了灶房,拿了兩副碗筷出來,似是不經意的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容錦早就聽到少年回來的聲響,一動不動的聽著他在院中走來走去,直到聽到這句話,鼻頭忍不住酸澀,眼淚不爭氣的流出來,打濕一片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