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10）
牟美齡是不起眼的，但是又是很起眼的。
她總是低著頭站在人群後面，其實這樣更能惹人注意了，她小小一個兒，皮膚超級白，說話輕聲細語，其實也挺惹人憐愛的。
嚴樂第一次和牟美齡說上話是在公司的聚會上，當時是老闆大壽。
四方各地的經銷商聚在一起。
那陣牟美齡還在人事部，人事部的朱姐帶著人事部的四個人一起去給老闆敬酒。
牟美齡特別小聲地跟朱姐說：「我可以不去嗎？我不喜歡這種敬酒文化，我嘴巴也笨說不來官場話。」
朱姐是個幹練的職業白領，她脫了外套，微微捲起裡面內搭的白色針織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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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你說，你們到時候跟著我後面，我說完了你們一起給老闆碰個杯子就行了。人家各部門都去了，我們人事部不去行嗎？」
牟美齡點了點頭，有些忸怩的從凳子上站起來，跟在了後面。她站在了最後面，因為個子矮，前面幾個前輩把她擋著嚴嚴實實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兒，但是有種被迫成為大人的感覺。
旁邊一個禿頭的地中海男人：「哇，胡總啊，這就是你們公司的人事嗎？海量啊，這麼能喝，一看就是女中豪傑。」
朱姐兩腮掛紅給那個禿頭斟滿一杯，笑得熱情大方，代表著高尚的企業文化：「誒，王總說笑了哈，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嗎，上個月我們還見過一面呢。你們來考察實地，我和胡總陪你們去的呢。」
那禿頭喝了一杯，眼睛亮閃閃的：「哦，就是就是，主要是今天太漂亮了我沒有認出來。」
當時的牟美齡無措的聽著這些毫無營養的台面話，站在後面賠笑著。
得笑，因為客戶看見你喪著臉，總該會不高興了。因為顧客是上帝，這個世界誰他媽都可以成為上帝，但是沒人成為菩薩。
牟美齡在後面聽了十幾分鐘，終於該她聽到了朱姐的結束語：「希望老闆身體健康，事業紅紅火火我們都跟著你享福。」
說完後站在立在了一側，把牟美齡她們推到了前面：「這是我們人事部的幾位妹妹。」
胡總也喝得醉醺醺的，眯眯眼微笑著，眼角微紅，舉著酒杯：「謝謝各位謝謝各位。」
然後大家仰頭喝完了杯里的酒。
其實牟美齡杯里裝的不是酒，是王老吉，一灌涼茶。她不喝酒，滴酒不沾，一喝酒，全身爆紅，起紅疹，沒去檢查過，但是應該是酒精過敏。
好歹沒有人發現，上刑場完的敬了酒後，大家又回了作為，她屁股挨著板凳就有個歇氣的動作，剛以為放鬆了，第二輪又來了。
周天昌帶著剛剛那個禿頭走上了他們這桌，周天昌從旁邊拿了根凳子放在了牟美齡和旁邊一個女孩兒中間，強硬的插了進去。兩個大男人滿身的酒臭味鑽進了牟美齡的鼻子，她下意識的往旁邊的移了一下板凳。
周天昌對著禿頭說：「王總，這桌坐的是都是我們的強大的後盾，人事部跟財務部的同事們。你看幾乎都是美女。」
禿頭真的笑眯眯的用打量著商品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了美齡身上。
「這個，王總。」周天昌走到了那個前台姑娘身後，指著，「王總你看這個，這個好不好看？是不是跟明星一樣。」
禿頭很仔細地瞅了瞅，點頭說：「不愧是公司門面嘛，是長得比電視的明星好看。」
牟美齡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兒的異常難堪的臉上也還是掛起甜美的微笑。
周天昌也絲毫沒覺得有冒犯，打趣那禿頭：「哎呀，美女就是不一樣啊，王總來了幾次都知道我們小李是做什麼的了。」
「是啊，哪個不想給美女打好關係，要是美女願意……」
沒說話，舉著酒杯和周天昌對視一眼，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牟美齡看著那女孩兒的笑容完全湮沒了，不過他們樂此不疲，並沒有覺得粗鄙的話讓他們看起來像小丑，他們只是覺得男人說這個話很正常。就像當眾討論女人的胸部多大一樣，他們也會把自己跟女朋友跟老婆親密瞬間毫不顧忌的分享給自己的所謂的兄弟，他們說*道那麼的自然。
詆毀一個女人只需要一句話。
你是小姐或者你他媽的就是個小姐，結果不過她是不是，她都是了。
牟美齡十分不理解。
禿頭笑：「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我代表我們公司跟各位敬一杯，打一圈兒，每個人都喝。」
牟美齡一聽這話，下意識就犯起難。但是也沒有辦法，這個世界上沒有辦法的事情多了去了，遇見了就只能妥協，她給自己說：「喝一杯就結束了喝一杯就結束。」
她忐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倒了一杯王老吉。
周天昌拍著她肩膀：「給我們王總也倒一杯啊。」
牟美齡站起來，端起旁邊的白酒，給禿頭斟滿了。
周天昌說：「一看就是沒有社會經驗的，酒怎麼能倒滿呢，怎麼可以單手給王總倒酒呢，小朱啊你這個員工沒培養對。」
被點名的朱姐站起來，自罰了一杯。
禿頭和周天昌都滿意了，牟美齡不知道和禿頭說什麼話，只是侷促地拿著杯子碰了一下禿頭的杯子。
禿頭一看杯里的液體顏色不對，問：「這個女娃兒，不行，給我倒酒自己和飲料，不行不行，我有點不高興。」
說著放下酒杯，真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美齡害怕得罪大客戶，臉一下紅了，只得低著頭小說地解釋：「我不能喝酒，我酒精過敏。」
禿頭看了一眼周天昌，有些微醺，連忙擺手：「周總，嗯，不行不行，你們員工不行，我親自敬酒了，她都不喝，不行不行。」
周天昌在牟美齡身上拍了一巴掌：「喝，抿一口都行，少喝一點死不了的，你看我平常不喝酒的，今天都陪著王總他們喝了不少。」
牟美齡有點為難，侷促地擺手：「對不起領導，我真的喝不了，王總，我涼茶敬一杯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