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9)


  郭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面,他抬頭看了一眼嚴樂。又站起身子,手掌放在了桌子往前的位子,半傾著身子,望著他。

  「你們殺了牟美齡?」

  「怎麼可能。」

  「那你們打了牟美齡?」

  對方沒有說話。

  郭海拍了一下桌子:「你們是不是打了牟美齡!」

  他推了一眼眼鏡:「我、我沒有,我就只是站在旁邊,我沒有。」

  ……

  世上有三種人,參與者、被參與者,還有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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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類人永遠充斥在牟美齡身邊,從小到大。

  她捂著傷口來到第四人民醫院的時候,直接掛了精神科。導醫看著她塞在額頭那個洞裡的紙已經變得猩紅:「我看你還在流血,傷口還挺嚴重,你應該去急診。走這邊穿過去到……」

  美齡搖了搖頭:「不需要了,我就是掛精神科的。」

  那個女孩有些無奈但還是在牟美齡的堅持下,給她掛了孫醫生的號。

  孫醫生在第五診室,這條走廊走到頭靠左的第一房間,牟美齡來過挺多次的。

  但是今天人好像特別多。

  她站在跟她嘴巴齊高的窗外旁,踮起腳伸頭往外望了望,已經到了十二月,天氣陡然轉冷,不過路上的人還是挺多的。有的人手挽著手,說說笑笑。有的人端著咖啡或者捧著奶茶刷著智慧型手機……他們好像跟這個世界都有關聯,除了牟美齡,牟美齡什麼也不是。

  美齡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很多人都在看著她。肯定是她額頭上的傷口像是一張嘴巴,潔白的裹著血的骨頭露出來了,看著像一排牙齒,像個猛獸的嘴,要吞噬所有人。她低著頭無措地抬起另一隻手,想要蓋住那個傷口。

  然後她看到醫院潔白的地磚上好像被她的血污染了,隔幾步就有一點血落在地上。她和旁邊廁所出來的打掃衛生的阿姨對視了一眼,她一驚連忙伸出腳擦拭著地板上的血跡,腦子好像有了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能給醫院的人填麻煩,要擦乾淨,要擦乾淨!」

  正擦著,旁邊一個年輕女孩兒從靠牆的椅子上滑了下來,半跪在她擦拭的地方。她從兜里掏出衛生紙,紙輕輕蓋在那堆血上面,又塌了下去,紙變得有了折皺,也變得猩紅。

  她偏頭看了美齡一眼:「用紙才能擦乾淨點哦。」

  美齡沖她點了點頭,以示感謝。

  牟美齡不想打擾到任何人,捂著傷口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等著廣播播她的名字。

  剛剛的年輕女孩兒又從兜里掏出一截紙遞給她:「換換,已經浸透了。」

  美齡接過,又將乾淨的紙塞了進去。

  女孩兒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雞蛋遞給她:「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吃個蛋補一補。」

  美齡愣了一下,年輕女孩子自顧自地彎腰掀開她的薄棉外套的口袋,把雞蛋丟了進去。還有餘溫,即便隔著好幾層布料,美齡還是感受到了。

  「血流多了要不得,要不要去急診那邊包紮一下。」

  她一說完。廣播念到了牟美齡的名字,她趕緊起身走進了第五診室。

  孫醫生見著她額頭有個傷,驚訝道:「你這個怎麼回事兒啊,自己弄的還是別人弄的。」

  這一問,牟美齡忍了一路的眼淚「哐哐哐」的一下全部流了出來,特別委屈:「別人弄的。」

  孫醫生從抽屜掏出一個巧克力遞給她:「要不要先去包紮一下?我在這裡等你。等你弄完回來,我們好好聊聊怎麼樣?」

  美齡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剛準備開門出去,剛剛醫院門口碰到那個導醫帶著個護士過來。

  導醫敲了一下門:「孫醫生,現在方便嗎?我們想先給她簡單包紮一下,傷口一直暴露在外面容易感染。」

  孫醫生點頭默許了。

  護士伸著手像牽個小朋友一樣,牽著她袖口的衣角去了旁邊辦公室。

  護士半彎著腰,看了一眼她額頭上的傷口:「這個傷口的話,兩厘米左右了,深度也挺深的。可能要縫合了,可以嗎?」

  美齡點了點頭,感覺暈暈乎乎的。

  醫生舉著針,穿一針進去,線連著肌肉組織又扯出來,針頭扎進去,長線扯出來,它們在她皮肉里來回穿梭。

  不知要了多久,等麻醉完全過了,意識全部清醒時,她已經坐到了孫醫生的辦公室里。

  嘴裡嚼著孫醫生給她的巧克力,一雙眼睛無神的盯著孫醫生。

  孫醫生問:「早上發生了什麼嗎?」

  美齡想到剛剛給自己雞蛋的女孩子,伸手摸了一下兜里蛋,掏了半天沒看見,又出門看了一眼外面走廊,外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孫醫生問:「怎麼了?」

  「剛剛有個人給了我一個雞蛋,我就放在口袋裡。但是雞蛋沒有了,外面也一個人也沒有。」

  孫醫生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又遞了一杯水給她:「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嗎?早上呢。早上也是,對不對,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告訴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弄的嗎?」

  「怎麼弄的……」

  周天昌從車上下來,像抓個小雞仔一樣直接把她拎到了旁邊的空地上。後面跟著劉凱、裴靜還有嚴樂。周天昌指著自己身上殘留的噁心的雞蛋液讓她跪下來道歉。

  牟美齡趴在地上露出一雙惡狠狠的眼睛告訴他們,他們活不長了,都會去死的。

  周天昌越想越氣就在她腦袋上來了巴掌,這兩巴掌帶著靜電,頭髮絲兒被帶著凌亂得到處散開。

  牟美齡趴在地上發出咆哮,猶如野獸,那一刻她的用著這輩子最不可能用的噁心最難聽的語句咒罵著他們。

  氣不過的周天昌就上去踢了她兩腳,在反抗過程中激發了獸性本能壓制,在她身上來了好幾下。額頭上的傷口是他撿起一塊鵝卵石敲的,一下下去,腦袋就開始暈暈乎乎轉了好久。

  孫醫生問:「那其他人呢?他們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嗎?」

  牟美齡搖了搖頭指著她的頭髮:「裴靜抓我頭髮了,劉凱應該也踢了我一腳。只有嚴樂看著。」

  說完又拆了一塊兒巧克力扔進了嘴巴里。

  「這個是不對的,他們打人是不對的,你為什麼沒有報警?」

  「嚴樂說話了,他說讓他別打了。」

  孫醫生看了她一眼:「他是誰?是你之前說喜歡的那個人嗎?」

  ……

  嚴樂抬頭看著郭海:「他們都沒說話,我說話了。」

  周舟說:「你說什麼了?」

  「讓他別打了。」

  郭海有點無語地笑了一下:「就這樣?」

  周舟問:「你和牟美齡什麼關係?」

  「她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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