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然決定消失的李妍姝(8)
再之後的記憶是有天下大雨。
也還是那個夏天,距離第一次見面的十幾天後,也有可能是幾天或者一個月,記不清了,反正穿著短袖的季節。
早上李旻華叫醒了還在睡覺的二兒子,吃過早上後,騎著電瓶車送他去學校,就趕上了雷陣雨。
雷陣雨之所以叫雷陣雨,這個「陣」用得特別好,有時候是幾分鐘,有時候是幾十分鐘,也有時候甚至是幾個小時。
李旻華那天正趕上了幾個小時的雷陣雨,走了一半「嘩啦嘩啦」就下起了雨。她把電瓶車停在一個大樹下,又從電瓶車后座里拿出一件雨衣套在了二兒子身上。在后座里又找了一個塑料口袋,看著口袋愣了一會兒,是想說把塑料口袋是套腦袋還是……
思忖一會兒,還是把手機掏出來裹進了塑料口袋裡。畢竟重新買個手機比起淋濕衣服來說是相當不划算的。
二兒子從雨衣裡面鑽出一雙眼睛,抱著李旻華的腰杆:「媽媽,你為什麼不用雨衣。」
雨聲太大了,她轉過頭「啊」了一聲。
二兒子聲音也放大了:「媽媽你為什麼不用雨衣。」
垂在額前的碎發像是活過來的動物,張著嘴巴吃進去了好多雨水,在她額頭上顯得尤為的笨重。
那些頭髮緊貼著額前的皮膚又從順著髮絲淌進了眼睛,卡得眼睛生疼。
她放大聲音回應著二兒子:「媽媽不怕,你用就是了。」
二兒子抱著媽媽的腰杆大聲說了一句:「媽媽,我愛你。」
這聲「我愛你」是一聲枷鎖,每到她有放棄的念頭時,她就看著他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然後至尊母性開始啟動,她說「我不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孩子當然不懂這些,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不會考慮這些。
二兒子叫劉昱川,日立山川,光明的意思。昱川六七歲的年紀,正好上小學一年級,背著個比身體的還大的書包,跨坐在電瓶車后座上。他那個叫「劉文波」的父親基本沒有送過他上下學,因為他是掙大錢的,這個家裡全部靠他,哪怕最近這兩年他越來越沉迷麻將。
然後那天碰上了孫平,他還是架著他7756的冷運車,在路上和李旻華碰上了。他在車窗里大喊了一聲:「餵。聽得見嗎?喂!」
喊了幾聲,李旻華才在滂沱的大雨里聽到聲音,她的車還是靠在一棵大樹下。孫平從車上跳下來,給她拿了一件雨衣。
「嗨,老闆娘是你啊。趕巧了,你送孩子呢。」
李旻華撩了一下垂在額頭上的頭髮,一張疲倦的臉露了出來,她睫毛也被打濕了,好幾根團在一起打了小綹兒:「是,送孩子呢,送下雨就下雨了。雨衣你自己留著吧,哪天萬一用上了。」
孫平把雨衣套在了她身上:「我開車,不礙事,也是之前放在車上的,沒怎麼用,你趕緊走吧。」
說著後邊有子按起了鳴笛,他摸了一把臉上的水,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跳進了車廂:「擋道了,又催了,你趕緊走。」
李旻華點了點頭,鑰匙轉了一圈兒騎著小電驢往前面開,結果還是遲到了,她掏出塑膠袋的手機給班主任發了個消息,以免這個學期昱川的小紅花扣掉一朵。
她站在學校門口的保安亭里,朝著被笨重雨衣籠罩的昱川揮了揮手。待了一會兒,雨小些了才往回趕。
她身上還套著孫平的雨衣,傳來笨重大車的氣味兒,突然心裡有點感動。
這個時候接到了劉文波的電話:「我看在路上看到你了,旁邊那個男人是哪個?」
李旻華說:「什麼男人?」
劉文波在電話里咆哮道:「給你套雨衣的那個男人,就出去一會兒就能勾搭上,要不然說你們女人就是厲害呢,雙腿一張,要啥得啥。」
「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邊靜默了好幾秒,繼續追問:「到底是誰?」
李旻華突然有點無語的想笑:「就是個路人,看到我身上打濕了給我套件雨衣。你他媽的不是說看到我了嗎?為什麼站在一旁看著!」
「那會兒不是下雨了嗎?」
「你也知道下雨了?」李旻華說著直接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看見散在地上的手機零件,她又心疼的撿起來,無助地蹲在路邊哭了起來。
結果第二天早上送完昱川回家的路上,李旻華在賣早餐的地方又碰到了孫平,他坐在路邊的一個黃色矮桌子上。正在吸溜著碗裡的麵條兒。
那是李旻華第一次看著沒有穿工作裝的孫平,可能前兩次的印象比較深刻,所以這次看到沒有穿工作裝的孫平,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新鮮感。
她把電瓶車停在路邊,學著昨天他叫自己的樣子也叫了他,「餵」了兩聲後。對方才從桌子上抬起頭,抽了一張衛生紙摸了一下嘴巴,一臉欣喜:「嗨,巧了,又碰上你了。才送完孩子回來?」
「對啊。」李旻華起身把電瓶車后座里的雨衣拿出來用個紙袋裝好遞給他:「還你。」
「哎呀,都說了你留著用,我平常也用不上。」說著他攤了攤手,「我等下還得走個親戚,拿著這個不方便。」
「那你早飯錢付了沒?」
孫平低頭喝了一口湯,說了一句:「沒付。」
剛說完,忽想起什麼的似的,連忙又擺手:「付了付了。」
李旻華笑了笑,下車,去給錢。
孫平見她這動作也連忙起身去攔,兩人第一次有了肢體動作。手碰到了,又趕緊分開,孫平「嘿」了一聲站在一旁:「那謝謝你了,老闆娘。」
「沒有,是我謝謝你。上次的蘋果跟雨衣。」
孫平埋頭吃了幾口面,也抬起頭笑笑:「那我也謝謝你,你的礦泉水跟這碗面。」
李旻華抿嘴笑了一下:「我以前也來這家吃過,味道還成。」
「我也經常過來,說不定咱倆碰見過。只是那個時候還不認識。」
李旻華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