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兩小無猜
「別死。」
「求你……」
「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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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夢裡的他,無論重來多少次,也都還是沒能等到援軍的到來,只能無望地目睹著她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變得冰冷。
昀笙是自己親手收殮的。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也還是沒有放棄繼續尋找她的下落。連阿宓都幾次恨鐵不成鋼地罵他瘋魔。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他還有再看到她的一天呢?
翌日起風,將窗格振的直響,昀笙練了會兒字,被風吹的心煩,放下筆來。
青蕪見她望向窗外,柔聲道,「公子欲出去嗎?」
謝硯之上朝未回,她實在悶的無聊,上街逛逛也好,於是點了點頭,換了一身深衣。
咸陽王府很大,樓台矗立,錯落有致,府中住著咸陽王妃和妾室,以及咸陽王三子謝世雄,四子謝硯之,么子鍾都和小女兒襄寧。咸陽王謝光駐守西部,忙於政事,長子謝武都娶了文宣帝謝洋的義寧公主,又是太子太保,早有自己的府邸,不住在咸陽王府中。次子謝須達赴江州任職,離開了鄴城;長女申儀去年就出嫁了,被常山王謝演的長子謝百年聘為世子紀。
離開謝硯之的別院,徐步走在安道上。
苑中蓮池,菡萏早落,青黃的圓葉散亂地漂浮在碧綠的池水中,水光葉色,渾然難辨。秋風過水,掀起碧色的波紋,浮萍水藻亂生,連這風也帶上了枯黃草末的味道。
然而,今日本該靜謐的小苑卻吵鬧起來。
昀笙走進來時,苑中多了許多僕從待女聚在一起,中間是大呼小叫的謝襄寧。
襄寧手拿紅鞭,一手插腰,小臉漲得通紅,指著那些人的鼻子罵。
「若再讓風吹遠了找不著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還不快點!」
「你!你上去!」
僕人們跪了一地,告饒聲交雜在一起,襄寧身邊一個紫色的身影裊裊站起來。
秋風拂亂了她墨玉般的長髮,愈顯得雪膚烏髮,竟是鄭子歆。她柔聲道:「襄寧,別急。」
昀笙上前一禮,身後的青蕪忙跪了下來,「六小姐,鄭女君安好。」
子歆忙還禮,「君公子。」
青蕪站起身,奉上隨身攜帶的錦盒,盒中是一摞紙,兩支筆和一盒磨好的墨。因為口不能言,謝硯之就命人打制了這麼盒子讓她帶著。
襄寧沒好氣地說:「你來幹什麼啊!
一個十歲的丫頭片子,在家被娘親和哥哥姐姐們寵壞的大小姐,不能和她計較,不能和此計較……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襄寧嘟著嘴,氣鼓鼓地說:「子歆姐姐要為我彈琴,可是這該死的風。把琴譜吹到屋頂上去了!」她遙遙指著上方。
昀笙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極高閣樓的屋脊上掛著一白色物事,不甚清晰。一個腳架架起,搭在樓檐上,一名僕從爬上梯子去夠,無奈檐脊太陡了,用杆子也不多長。
風還在吹著,物事被吹起角。眼見又要被吹走,襄寧愈發急了。
確實很商,
昀笙目測了下高度,太陡了,危險係數很高。
不過對於自認輕功天下第一的她而言應該是不成問題的,雖然內力只剩下兩三成,但這麼多天的修養調息可不是白乾的。
她腳尖一點,翻身一躍,縱上屋頂,地面一陣驚呼。
虛踏在屋脊上,她飛身幾步,彎腰撿起那個白色的東面,隨即下了屋頂,一氣呵成。
「好輕功!」襄寧愣愣地看著,不禁讚嘆了一句。
昀笙攤開掌心,才發現那是一條白色的絲巾。絲巾上透著密密麻麻的圖案,是一個個怪異的琴符。
四周的僕人早已看呆了,跪成一圈,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子歆。她蛾眉彎彎,一雙眸柔的仿佛可以滴下水,「公子好功夫。」伸手接過那絲巾,垂眸,長長的睫毛宛如撲扇的蝶翼,「多謝。」
襄寧的小臉漲得通紅,滿眼興奮,跳到她身邊:「啞巴哥哥,你好厲害啊!好厲害啊!」搖著她的手晃來晃去,「啞巴哥哥,你教我輕功好不好?」
這丫頭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我厲害嗎?那和你十一哥誰厲害呢?
襄寧轉了轉眼珠,「當然還是我十一哥啊!」
為什麼?
她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十一哥長得比你好看啊!」
這是什麼簡單粗暴的邏輯……
襄寧的笑容有些狡黠,「如果啞巴哥哥能教會我,啞巴哥哥就比我十一哥厲害!」
還是讓你好看的十一哥教你吧!哥哥要出去逛街。
「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不聽話,你十一哥回來會生氣的。
「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把前些天你和三哥躲在後堂灌酒大喝的事告訴十一哥!」小丫頭雙手掐腰,神氣地說。
昀笙嘴角微微抽搐。
這丫頭精的和鬼一樣,怎麼連這個都曉得,青蕪都不知道啊。
從小在酒鬼師父的薰陶下,她就是酒肉穿腸肚,師父心中留。七歲就開始和老頭叫酒。沒辦法啊,玄若是個千年冰山,木淵不愛喝酒,他只能把目光對準了小徒弟,一個人喝太沒意思了——後來被木淵知道了,一向安靜的他恨鐵不成鋼地把一老一小兩人都批了一頓,嚴加管教昀笙,禁酒令貼了好多年,她也只能趁木淵不在灌上幾瓶解解癮。
來這裡以來,麻煩成堆,好容易在咸陽王府找到了世雄這個酒友,自是酒逢知已千杯少。
不過她一直沒好意思讓謝硯之知道,不確定他的傳統思想在接受了她是個會武功、扮男裝的女子的事實下,還能否接受她是個會武力扮男裝嗜酒的女子的事實……
你不是要聽你的子歆姐姐談彈琴嗎?
襄寧愣了愣:「對哦,我還要聽姐姐彈琴呢。」
鄭女君兩年都沒來了,現在回來了,你不應該好好陪陪她嗎?
襄寧面有苦惱之色。實在不想和這個小丫頭纏下去了,昀笙帶著青蕪行禮告辭。
梁京的集市上人來人往。中年婦女在買著柴米油鹽,年輕姑娘在選著胭脂花線,貴家公子在挑著粉靴綢衣。華麗的綢緞鋪掛滿了綾羅絲緞,巨大的飯莊裡坐滿了謝朋貴客,寬廣的道路上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