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藉口


  陳芙正在燈下做女紅。

  聽到門開,偏頭看了眼,見是楊韻進來,陳芙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

  「傷口還疼嗎?」陳芙邊給楊韻更衣,邊問道。

  楊韻搖頭,脫了外袍後,捲起袖子讓陳芙看。白紗布滲出點點紅色,解開一看,金瘡藥之下,皮肉癒合得還算不錯。

  「我去拿藥箱過來。」陳芙往右側的柜子那把走去。

  「小栗子睡了?」楊韻坐去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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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晚飯的還念叨著你。」

  陳芙提著藥箱回來,動作輕柔地給楊韻上藥,嘴裡道:「昨兒嚇壞了,一早醒來沒看到你,鬧騰了許久,吃過甜果子後就好多了。」

  冰冷的藥膏激得楊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垂眸,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晚……

  她睡哪兒?

  總不能再像昨天那樣找藉口睡去客房吧?

  思忖間,藥已經換好。

  楊韻遲疑著開口道:「芙娘,我……」

  「你這傷還沒好,別跟小栗子睡了,去客房休息吧,免得晚上她撞著你。」陳芙合上藥箱,柔聲道:「客房那邊我已經幫你換好被褥了。」

  「有勞夫人了。」楊韻暗自鬆了口氣。

  入夜。

  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楊韻睡到一半,便被姚嬤嬤叫醒了,說是府衙來了人。

  披著外袍出來一瞧,是鬱南。

  「大人,沈雲的屍體找到了。」鬱南舉著傘走近,稟道:「在東邊的護城河底,因為淤泥過多,第一次搜查的時候沒發現,今兒雨大些有人去摸魚才找到。」

  果然是死了?

  楊韻眉頭微蹙。

  「屍體的傷口和沈立身上的一樣,應是同一人所為。」鬱南補充道。

  「既然是這樣,那於司馬應該是要結案了?」楊韻讓開一條路,請鬱南進屋,「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蘄州去?」

  鬱南卻搖搖頭,說:「看於司馬那意思,恐怕還要在肇縣待上一段時間。」

  只要沒有新的死者出現,這案子就算是結了。

  於沛文還有什麼理由留在肇縣?

  楊韻不耐煩地嘖了聲。

  「大人可要回去府衙?夜裡於司馬不在……您可以看看最近整理出來的卷宗,哦對了,還有驗屍報告。」鬱南試探性地問。

  「去吧,你且等我換身衣服。」楊韻點頭。

  換衣服這事,楊韻並沒有特意背著鬱南,只是走到床邊屏風處,借屏風稍微擋了一下。出來時,鬱南已經撐好傘在門口等著了。

  半夜的肇縣府衙依舊通火通明。

  據鬱南說,是於沛文痛罵肇縣縣令縣丞無能,說肇縣積壓了太多陳年舊案,所以才讓吏人長史們通宵達旦地整理卷宗文書。

  「是個會折騰人的。」楊韻掃了眼忙忙碌碌的吏人們,冷笑道:「他這麼一使喚,腦子不清醒的,只會覺得是被縣令和我連累。」

  鬱南訕笑一聲,說:「兄弟們都是清楚人,肯定不會犯渾的。」

  自前堂走過,楊昱和鬱南到了政務堂這邊。

  兩份驗屍報告都堆在了桌上,一旁還放著於沛文批改過的卷宗。楊韻坐過去翻了幾頁,幾眼看下來,倒也有些佩服。

  於沛文雖然動輒以官威壓人,卻是有幾分真本事。

  「沈雲的身上還有別的傷?」楊韻有些驚訝。

  鬱南跟著瞟了眼,說:「應該是那黑衣人逼供時留下的,背部有十二道短刀傷,經比對,跟黑衣人所用武器一致。」

  但——

  楊韻粗略掃過卷宗,手指點在了其中一行字上,擰著眉頭道:「沈雲喉頭的傷口看不出其他痕跡,但背上的傷是右利手所致。」

  然而回憶一下那天晚上。

  當時那個黑衣人挾持小栗子和用刀刺沈栩安時,用的是左手!

  「大人的意思,他還有幫手?」鬱南很是機靈地接話。

  「當時我們就懷疑他有接應,若不是於司馬橫插一槓,或許我們早就順藤摸瓜查下去了。」楊韻捏著筆戳了戳額頭,轉了話鋒問道:「讓你們查金器那事,查得如何了?」

  提到這個,鬱南趕忙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

  他捧著個卷宗過來,「這幾天一共查了三家金器鋪子,符合大人您說的情況的有六個,其中四個已經離開了肇縣,剩下兩個里,有一個在城東吳家當差,一個在柳家當差。」

  「明天你跟杜司法史分頭去查一查這兩家,看看是不是從沈巍家裡逃走的那個。」楊韻吩咐道。

  突然,外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楊韻和鬱南對視一眼。

  她當即起身,快步往右後方的書架後躲去。

  而鬱南則整理好桌上的卷宗,理了理袖擺,走到了門口。

  「這麼晚了,郁長史還在處理公務呢?」

  來人道。

  透過書架的縫隙,楊韻看到了那個大理寺少卿,程宇。

  「先生怎麼也沒睡?」鬱南不答反問。

  程宇面色淡淡,狹長的鳳眸掃了一眼政務堂長案上的卷宗,說:「夜裡風大雨急,於司馬睡不著覺,便托我過來取兩份卷宗回去翻看。」

  「於司馬辛苦,先生辛苦。」鬱南行了一禮,側身讓出路來。

  那程宇拂袍跨門,走了幾步,突然抬頭看向了書架。

  躲在暗處的楊韻心頭一緊,忙輕身退了幾步,往更深處的陰影中躲避。

  「先生?」

  鬱南適時出聲。

  程宇回頭看了眼鬱南,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唇,「郁長史若有事,可以去忙,我取了卷宗就走。」

  「要取什麼卷宗?我幫先生找。」鬱南擋住了程宇看書架的視線。

  「董玉娘的。」

  程宇收回目光,走到了桌邊。

  鬱南稍稍鬆了口氣。

  陪著程宇找到了卷宗後,鬱南又擔心他找什麼藉口留在政務堂,便一路陪著,撐傘送出了門。

  等到徹底聽不到外間的聲音了,楊韻才從書架後走出來。可她這廂剛剪滅政務堂的油燈,就聽到身後噠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回頭望去。

  去而復返的程宇杵著油紙傘,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淡淡問道:「楊縣丞怎麼在這兒?若在下沒記錯的話,於司馬說了,您這段時間該在家裡養傷,少摻和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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