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蛇打七寸


  「你也說了,是少摻和,不是不摻和。」

  楊韻扯了扯嘴角。

  程宇眼底閃過幾分厭惡,聲音更冷了些:「楊縣丞還是請回吧,莫要打嘴皮子功夫。」

  看楊韻不走,又說:「是沈家人又給楊縣丞塞了銀子了?在下勸楊縣丞一句,賺錢可以,莫要賺那黑心錢,小心有命賺沒命花。」

  嗯?

  楊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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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大理寺少卿是聽了什麼傳聞?

  但不等楊韻解釋,程宇就伸手,從楊韻身後拿走了餘下的兩卷卷宗。他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再不看楊韻一眼,徑直出了政務堂。

  過了會兒,鬱南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見楊韻臉色不對,鬱南趕忙問道:「大人,您這是和那位撞上了?」

  「是啊,莫名其妙給我一頓呲。」楊韻抿了抿唇,聳肩道:「大概是咱們府衙在外面的名聲太差了吧。」

  這會兒天已經蒙蒙亮,雨也停了。

  楊韻打了個哈欠,邊往外走,邊說:「郁長史別忘了方才我說的事,」

  鬱南應了聲:「大人您放心。」

  出府衙,楊韻揉著眼睛往家的方向走。

  清早的肇縣街市已經有攤販開始叫賣,楊韻困得不行,便坐在街旁的餛飩攤子上,要了碗帶辣子的清湯餛飩。

  吃兩口,困意散了些。

  瞧著不遠處於沛文的身影出現在街道拐角,楊韻護著碗,轉了一圈,背對著街道。

  不曾想,這位還是走了過來。

  「楊縣丞怎麼不在家裡養傷?」於沛文睥睨著楊韻問。

  「唉?於司馬?」楊韻裝作詫異,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這傷也不是什麼大事,左右閒著無聊,這不是出來隨便走走麼。」

  於沛文不屑地說:「勸你少搞那些小伎倆,董玉娘一案你們肇縣辦得相當差勁,刺史大人對你們是十分的不滿意。」

  差勁?

  是說一直拖著不審沈巍?

  楊韻嘖了聲,略有些不爽地咽了餛飩,說:「於司馬這話就不對了,我們府衙早就已經擬了卷宗送去州府,州府可不曾給過任何意見。」

  當初是州府不想幹得罪沈家的事,這會兒又來訓斥她了?

  「楊縣丞這是要怪我們州府了?」於沛文一開口就扯上了大旗,橫眉道:「你們的卷宗我看過了,全是糊塗帳,不知所云,不明所以!這是你們辦事不力,休想推脫!」

  吸溜。

  楊韻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湯。

  她吃下剩下幾個餛飩,筷子一擱,掏出十文錢放在桌上,後起身道:「於司馬想岔了,我不是在怪州府,只是覺得於司馬這番話著實可笑。」

  可笑?

  於沛文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碗筷都震了兩震。

  「混帳!」

  「於司馬總喜歡拿州府說事,似乎只要搬出刺史,您就處於不敗之地了。」楊韻慢條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說:「但您別忘了,下官不才,也是陛下欽點,只在肇縣就任三年就能考評升遷的探花郎。」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清楚。

  當年你於沛文是莫欺少年窮,我『楊禮成』未嘗不能。

  楊韻毫無畏懼地與於沛文直視。

  於沛文一怔,倒是沒反應過來眼前這個毛頭小子居然敢這般與自己說話,氣在胸口轉了兩圈,才開口道:「呵,小子倒是有點兒氣性,那本官倒是等著看你如何升遷。」

  說罷,於沛文拂袖而去。

  一旁的餛飩攤老闆看人走了,才戰戰兢兢過來收錢。

  楊韻打了個哈欠,找老闆討了杯清茶漱口,便繼續往家那邊趕了。

  彼時——

  沈栩安已經安排了馬車在街口。

  見楊韻是從外面過來,他有些詫異,上下打量了幾眼後,問:「這是從府衙回來的?出了什麼事?」

  「沈雲的屍體找到了。」楊韻跳上馬車。

  駕車的是不白。

  人一齊,不白便立馬揚鞭了。

  「在護城河裡面找到的,身上的傷由兩個人造成,所以咱們遮掩的那個黑衣人至少還有個同夥。」楊韻靠著車窗,臉色有些疲倦,「得快些了,否則……我擔心我們找到的只是一具屍體。」

  聞言,外頭的不白加快了速度。

  沈栩安很是貼心地倒了杯熱茶遞給楊韻,說:「到目前為止,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有鐵牛這個人存在,放心吧。」

  放心?

  放不了一點兒。

  「就怕於沛文和程宇手裡還有別的情報。」楊韻接了茶過來喝一口,回想起這兩位,心頭的火氣又升了起來,「那程宇和於沛文到底是哪兒聽來的消息,覺得我收了沈家的錢?」

  捏著茶盞的手指都緊了兩分。

  不等沈栩安開口,楊韻斜眸看他,說:「我沒記錯的話,在我家時,我爹叫你……叫的是少卿。」

  「是啊,不才……官拜太常寺少卿。」沈栩安搖著扇子道。

  「那你對程宇有多少了解?」楊韻喝了茶,挪到了桌前。

  車窗的帘子是捲起來的。

  涼風帶著官道兩側的草木清香卷進了車內,沈栩安略微有些愣神,望著陡然坐近的楊韻,一時間忘了說話。

  「沈少卿?」楊韻拉長尾音。

  「嗯?」

  沈栩安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垂眸道:「我對他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他嫉惡如仇,若他聽到了你收受賄賂的傳聞,那他對你有意見也是正常的。」

  「他們兩個著急把我排斥在府衙之外……程宇我不好說,但於沛文肯定是覺得我是張萬鵬心腹,存了報私仇的心思。」楊韻托腮,眼珠子轉了幾圈,「既如此,等從連鄉鎮回來,我得給他找點兒不快活了。」

  「哦?」沈栩安來了興趣。

  楊韻眯眼一笑,提壺續了一杯茶,玩笑道:「說起來,張家娘子和我夫人有幾分交情,這麼好的機會,我不得邀請她來府衙溜達溜達?」

  沈栩安頓時抱著肚子大笑起來,手指著楊韻,「你小子,還真是懂得什麼叫打蛇打七寸啊……不過,這手段未免有些太過陰險了。」

  「非常事,行非常手段,大丈夫不拘小節。不過,我也就是這麼開個玩笑,還沒到真用那般手段的時候。」楊韻坦然道。

  聽到這話,沈栩安笑得更厲害了。

  馬車裡歡聲笑語。

  不白在外面趕著車,餘光一直瞥車內,嘀咕道:「郎君這是怎麼了?往常也沒見他這麼開心過啊?還是楊郎君厲害,這麼三言兩語就能逗得郎君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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