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縱火


  一頓飯沒能吃上,倒是鬧了個家宅不寧。

  陳芙思來想去,便悄悄使了姚嬤嬤去雲客來喊了桌飯菜過來,仔細張羅,喚楊韻和沈栩安來堂前用膳。

  楊韻握著陳芙的手走到一旁,解釋道:「夫人,我……」

  「夫君不必解釋。」陳芙柔柔一笑,抬眸,眨了眨眼睛,「我知曉夫君品行,自然相信夫君不會做那樣的事。女子聲名要緊,當時那般局面,若夫君不站出來,殷娘子只怕要被訴一個淫穢之名,投女監去。」

  「夫人懂我。」楊韻鬆了口氣。

  「當然。」陳芙的笑意到了眼底,手拉了拉楊韻的衣領,踮腳附耳道:「只是,這殷娘子心思叵測,留在家中恐怕會生亂,夫君可得另尋個院子給她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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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楊韻也是這個意思。

  雖然她有意要引蛇出洞,但卻不想讓陳芙她們陷入危險,所以殷菱能留,卻不能留在家裡。

  「爹爹吃飯。」

  堂內的楊栗瑩坐在沈栩安懷中,歪頭喊了聲。

  「小栗子怎麼又跑沈叔叔身上去了。」

  楊韻失笑,進廳把楊栗瑩抱過來,捏了把她的臉,「餓啦?那就吃飯,看看娘親都給小栗子叫了什麼吃的呀。」

  「肉丸!」楊栗瑩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楊韻懷中蹭了蹭。

  胸口發癢,楊韻背脊微僵。

  但幸好楊栗瑩只是個一歲余的孩子,並不會察覺到什麼異樣。

  「小栗子喜歡我這個沈叔叔,不行嗎?」沈栩安起身,很是自然地扶著柳如入座,嘴裡道:「聽小栗子說,她還想吃春糕,趁著威縣送冬節還沒結束,我這就差不白再去買上幾斤回來。」

  「好耶!」

  楊栗瑩舉高手臂歡呼。

  吃過飯,楊栗瑩又纏著沈栩安玩了會兒皮球,直累得昏昏欲睡,才趴在陳芙懷中,乖乖回了房。

  她一走,前廳便安靜了下來。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殷菱?」沈栩安問。

  頭頂撥雲見月,斜影相照。

  楊韻逆著月光回頭,無奈聳肩,說:「我還能怎麼辦?找個院子,讓殷菱住下,且看看她還有什麼手段,打的是什麼主意。」

  「依我看,只怕是要壞你官聲。」沈栩安直言。

  「你是說……」楊韻眉梢一動。

  「你剛結了幾個大案,正是要受封受賞的時候。」沈栩安靠在廊下的柱子邊,摩挲著下巴,緩緩道:「這會兒卻鬧出一樁外室女懷胎的醜聞,即便是程宇這個大理寺少卿,也不好向聖上陳情。」

  「如此,獲利之人,便只有於沛文了。」楊韻剝絲抽繭,找到了事情的關竅。

  「要不要我去幫你去查一查他?」沈栩安問。

  楊韻卻擺手,說:「你查他有什麼用?難不成,他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污我,我還得原原本本還回去?更何況,人言可畏,事情已經鬧出來了,即便是揪到於沛文的錯處,也改不了我的名聲。」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你可不是這種忍氣吞聲的懦弱性子。」沈栩安不解。

  「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楊韻攤手,笑吟吟地說道:「若我查明是他於沛文做的手腳,那他這升官夢,還是趁早碎了的好。」

  夜已深,楊韻卻沒有要睡的意思,而是趁著夜色,敲開了隔壁起火的院子的大門。

  開門的是院落主人陳振,是縣裡的鐵匠,平日與楊家往來雖然不多,卻也還算得上和睦。他攀著門,看了楊韻幾眼,苦笑著問:「家裡還沒收拾乾淨,楊縣丞找我何事?」

  「火是怎麼起的?」

  楊韻探頭觀察了一下內院。

  一眼看去,能看到起火的地方是院牆根下的乾草堆,火勢該是沿著乾草蔓延,才會越燒越旺,最後成了通天之勢。

  也幸虧周邊鄰居來得及時,一輪輪水下去,沒釀成大禍。

  「回縣丞大人,是我兒子玩火,不小心點著了牆角的草垛子。」陳振訕訕解釋:「不過您放心,我一定會籌錢賠償鄰居們,更不會給大人您添麻煩。」

  「不是我!」

  半大的孩子沙啞著聲音在後頭辯解道:「我才沒有玩火,我明明就看到有人拋了個火摺子到咱們院子裡,是我要去撲火,娘看錯了,才說是我玩火。」

  孩子委屈得眼睛通紅。

  「別胡說,臭小子!闖了禍還不認,等會兒你爹就收拾你。」陳振的夫人一把薅起孩子,強行抱著往後院走。

  楊韻抿了抿唇,微微一笑,說:「不知……陳大哥可願意讓我進去看一看?我倒是覺得,火未必是孩子不小心引燃的。」

  陳振不敢反駁,忙讓開一條路,應道:「大人想看當然能看,只是方才我也找過了,沒找到那臭小子說的火摺子。」

  「還有誰來過這裡?」楊韻進門,直奔牆根下。

  「那可多了去了,街坊鄰居當時都進來救了火,場面亂得很,小的也數不清到底是誰進來過。」陳振搖頭。

  沈栩安緊隨其後,手裡握著從楊家順來的鐵釺子,俯身在廢墟里撥弄來撥弄去。

  「如果真有火摺子,也應該是在救火時被人拿了回去。」楊韻的手划過漆黑的石牆,垂眸,看著指腹上的黑灰,「這人當時就隱藏在人群里,是我疏忽了,沒顧得上去觀察周圍的人。」

  「你疏忽什麼?只有千日做賊,哪兒有千日防賊的?那人縱火,顯然為了讓鄉親們都站去街上,親眼目睹殷菱衣衫不整地出來,當時即便你已經想到,也難在一片嘈雜中找到他。」

  沈栩安的手突然頓住。

  其後,他仰著望向楊韻,笑道:「瞧,總留了點東西。」

  一片濕淋淋的殘骸中,躺著半截火摺子的殼。

  「當時人那麼多,我想,他就算有心要找全了殼子,也總該有疏漏,看來,老天爺是站在你這邊的。」沈栩安伸手,直接撿起了那殼子。

  骨節分明的手染了髒污。

  往日這雙手都是執扇握筆,寫春秋描丹青的,到了肇縣,卻不是下礦洞摸黑,就是在餘燼里尋贓,主人臉上卻半點兒都不見在意。

  「栩安……」

  楊韻突然神色嚴肅地喊了他一聲。

  「嗯?」沈栩安起身。

  「這些日子,你倒是變了很多,與當初那個在馬車上談笑間要殺我的人,判若兩人了。」楊韻呲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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