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當然也分人


  夜色朦朧。

  皎皎月光自雲間灑落,似是撫平了夜裡因火而起的毛躁。

  沈栩安一怔,旋即笑了出來,指著楊韻道:「又在取笑我了。」

  「哪裡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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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韻轉眸,湊近了些,看著那個殼子,說:「找到這個,雖不能抓住縱火者,卻能證明那孩子說的是真的。」

  沈栩安用帕子抱著殼子,收入袖中,接道:「如此便夠了。」

  後頭陳振小碎步挪過來,低聲問:「大人,這……」

  「你權當不知道就是了。」楊韻拍了一下陳振的肩膀,「莫要怪你兒子,他倒是沒撒謊,只是,有些事是不能往外說的,可懂?」

  陳振當然懂,忙不迭點頭,拱手道:「大人放心,小的嘴巴嚴實,絕不會胡說八道。」

  「嗯,也是為了你們一家的安寧。」楊韻垂眸。

  「這個你收著。」

  財大氣粗的沈栩安拋了個錢袋子給陳振,說:「看你這家裡也損失了不少,又牽連了其他鄰居,錢便拿去賠償他們吧。」

  「這可使不得。」陳振掂了掂錢袋子。

  紮實。

  不用看,他都知道裡面定是不少,怎麼也有十來二十兩。

  「沒什麼使不得,你這也是池魚之殃,不該讓你承擔。」楊韻把陳振推過來的錢袋子又送了回去,說:「再說了,他有錢,這錢於你是個大數目,對他卻不痛不癢的。」

  聽到這話,沈栩安勾了勾唇。

  「笑什麼?」楊韻瞪他。

  「笑禮成已經不把我當外人了。」沈栩安背手,跟在楊韻身後走。

  「毛病……」楊韻跨過陳家的大門,「既然別人花你的錢你這麼開心,那往後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沈栩安笑得更厲害了些,「當然也分人。」

  第二天一早,鬱南就帶著人上陳振家了解昨日夜裡起火的事了。左查右查,沒查出東西來,鬱南便走走過場,訓斥了一番陳振,帶著他去各家了結賠償之事。

  楊韻照常去府衙點卯。

  一問。

  程宇已經離開了肇縣,於沛文卻還在肇縣行邸處。

  「於司馬有說什麼嗎?」

  楊韻磨著墨,低頭問。

  杜偉稟道:「於司馬說,想看看咱們查剩下的案子,再留上幾日,左右刺史大人給的時間還有富餘。」

  「縣令大人可來過信了?」

  淡淡墨香暈開。

  「縣令那邊說是頭風犯了,不光把女兒叫去了莊子上,還把女婿也召回來了。」杜偉想笑,忍了又忍,咳幾聲,強行癟了回去。

  「段暄回來了?」楊韻抬眸。

  「是。」

  「倒是敏銳。」楊韻提筆,蘸了蘸墨,「既如此,喊兄弟們打起精神,這幾日抓緊時間,把剩下的這幾樁案子都好好查查,讓於司馬安心回去復命。」

  杜偉嗯了聲。

  他卻沒急著走。

  楊韻落筆,寫了幾句批註後,餘光暼到杜偉還站在堂下,便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縣丞……」杜偉摳了摳眼角,遲疑道:「坊間傳聞……您養了個外室,這事要不要小人幫您壓一壓?免得傳去了縣令大人耳朵里。」

  「能壓得下去?」楊韻的目光迴轉到面前的卷宗上,墨色一勾,說:「且隨他去,不過,幫我查一查這傳聞是從哪兒起的,又是哪幾位在擴散。」

  「是。」杜偉應道。

  「哦對了。」楊韻叫住轉身的杜偉,「幫我在城南尋一間院子,不用太大,能住一兩人的就行。」

  杜偉一聽,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自以為瞭然地點頭。

  之後的幾日,肇縣府衙里的官員吏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一樁樁案子翻查,有冤澄冤,無冤便封存結案。

  一時間,府衙門口都多了好些專門過來道謝的百姓。

  而另一邊,程宇已經回到了上京。

  他風塵僕僕,連家都來不及回,便坐著小轎進了宮。

  彼時天子正坐在勤政殿內批閱劄子,聽到內侍過來稟報說程少卿回來了,當即擱了筆,起身提袍,親自到了門口等待。

  「臣,拜見陛下。」

  程宇受寵若驚,急忙拜倒行禮。

  「如何?」

  天子俯身,托著程宇的手臂扶他起來,面上帶著十足的關切。

  「幸不辱命。」程宇將身後的包袱取下來,雙手奉上,「此為世家逾矩的鐵證,長公主當年自肇縣帶走那董玉娘時,只怕就是去查徐百萬一案的。」

  果然麼……

  天子有些出神,喃喃道:「阿姊她……從來鐵腕,要施行推恩削藩,她承擔了多少的指責和唾罵呀。」

  帝王的低語不可聽。

  程宇只當自己沒聽到,垂首道:「只是,目前還查不到是誰出的手,董玉娘之死恐是意外,但叫那背後之人嗅到了端倪,故而出手斷了與之相關的線索,殺了沈家旁支三子來滅口。」

  「想要什麼賞賜?」天子撿了一本翻看,轉身往勤政殿內走。

  「陛下,此事能徹查清楚,有肇縣縣丞楊禮成的功勞。」程宇如實稟道。

  「楊禮成?」

  天子腳步一頓。

  「就是那個寫弊政書的楊禮成。」程宇提醒道。

  「他啊。」天子眉頭微蹙,略有些不耐地說:「他還會查案?朕還以為,那小子光有一肚子的小聰明呢。」

  探花郎外放,本是該從縣令做起。

  但楊禮成這個探花郎當時在金殿之上,分不清輕重,當著朝臣的面,又念了一遍他所寫的弊政書。

  一陳苛捐雜稅,二陳不任戰而耗衣食的各地廂軍,三陳……

  後面的倒是沒能念完。

  當時蕭相爺及時出來阻止,才避免了一場天子之怒。

  程宇斂眸。

  誰不知道諸多弊政?滿朝官員,有幾個傻的?但這些都是那位長公主在時提過的,即便人人都知道,也不能訴之於口。

  偏偏那楊家小子認為自己聰明獨到,不光寫了,還當眾念出來。

  以為這樣便能博取天子青眼?

  也不看看天子的臉色。

  與楊禮成同期的狀元榜眼都被授了翰林院編修,連進士們也大多都在京畿一帶留任,唯獨他被外放,且連縣丞都沒得做。

  不過,金殿上的事,無人敢外傳。

  想到這兒,程宇握了握拳。

  這次去肇縣,那楊家小子倒像是成長了不少,不再如從前那樣,將所有的企圖都擺在臉上,寫在眼中,還知道適可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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