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下男人一般黑。
出府衙。
楊韻和沈栩安來到了城中的雲客來酒樓前。
「到這兒是……」
沈栩安仰頭看了眼。
「張夫人在裡面等著我們。」楊韻壓低聲音道。
張夫人?
沈栩安有些沒反應過來。
等到上二樓,進雅間,看到桌邊坐著的藍襖婦人時,沈栩安臉上的困惑更加明顯了。
「這位,是張縣令的女兒。」楊韻介紹。
張夫人雖然有些年紀了,但身形豐腴,眉目清麗,依然很有風韻。她柔和一笑,起身向楊韻二人行禮。
「張夫人也很困擾。」楊韻甩袖落座,邊提壺倒茶,邊說道:「於沛文貪心不足,既想要升官,又想奪回昔日失去的,這世上哪兒有這麼如意的事?」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沈栩安也坐了下來。
「這是他給我的信。」張夫人自袖中取了一個信封放在楊韻面前,「原以為過去這麼多年,他已經放下了,沒想到卻還在痴纏,叫我實在有些沒辦法了。」
這事,還是陳芙特意去打聽,才知道張夫人收到了於沛文的信。
想到這兒,楊韻心裡暖暖的。
她兄長真的是娶了一個天下第一好的夫人,卻沒有福氣與夫人白頭偕老。
「你是想……」
沈栩安拆了信看。
嚯——
信裡面全是在表白心跡。
「用詞這麼真摯,張夫人如何想?」楊韻探頭跟著看完,眸光一掃,望向張夫人,「你若與我合作,到時候可是要把他打得永遠不能翻身的。」
張夫人笑了笑,手搭在桌上,說:「我也是有要求的。」
「什麼要求?」楊韻問。
「我要大人事後助我和離。」
一句話,給楊韻和沈栩安都說得愣住了。
「你要……與段暄和離?」楊韻有些沒聽懂。
「是啊。」張夫人垂眸,眼睫撲閃了幾下,嘴角略微勾起,「成婚這些年,我已經看穿了情愛,不管是段暄還是於沛文,都不想要。」
「但張縣令恐怕不會同意吧。」楊韻說。
否則,張萬鵬也不會特意把段暄喊回肇縣侍疾了。
張夫人眼眸一彎,掩唇道:「自然,我父親很喜歡段暄,他雖然官途並不順暢,卻很會討我父親歡喜,不然,我何苦找楊縣丞你幫忙?」
「一言為定。」楊韻將信還給了張夫人。
「你們打算如何做?」張夫人問。
「原本我是打算今夜就去蘄州,畢竟時間緊迫,若他拿到了旨意,一切就都塵埃落到了。」楊韻將茶一飲而盡,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說:「但今天陰差陽錯有人幫忙,詔書一時半會兒到不了蘄州,我得回去帶個人。」
帶誰?
自然是殷菱。
馬車自肇縣駛出時,馬車上坐了五個人。
「喝吧。」
楊韻端著熱茶遞給殷菱。
「郎君,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殷菱有些不安地握緊了杯盞,臉色蒼白,聲音發顫。
「去蘄州州府。」楊韻並不打算掩蓋自己的目的地。
這段時間,殷菱一直守口如瓶,從不肯提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但她在別院裡還算老實,沒有做過什麼逾矩的事,仿佛是真把自己當成是外室了。
「呃——」
殷菱捂著肚子,歪倒在了軟墊里,熱茶撒了一身。
「呀,可得小心些。」
張夫人趕忙扯了帕子給她擦拭身上的茶水,蹙眉道:「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是肚子痛還是頭疼?」
「是心疼吧。」楊韻說。
殷菱一怔,臉色更加白了,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我若是你,就老老實實開口,這馬車一到州府,就容不得你再戴罪立功了。」沈栩安側坐在靠車門的位置,斜眸望向殷菱,「現在說了,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還能有個好下場,若到了蘄州……」
涼絲絲的話語裡滿是威脅。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殷菱帶著幾分哭腔說。
「郎君們還是莫要刺激她了。」張夫人眼裡閃過心疼,忙順了順殷菱的氣,說:「這懷了孩子,可不好擔驚受怕的,一不小心,便是一屍兩命,郎君們也不想那樣吧?」
尤其是……
張夫人餘光瞥了瞥楊韻。
不是說,這位肚子裡的孩子是楊縣丞的嗎?怎麼一點兒也看不出心疼的樣子。
「擔驚受怕?嗬,我看她是還不夠怕。」沈栩安收回目光,單手撩起車簾往外看了眼,「到蘄州只要兩個時辰,殷娘子,好好想想吧。」
楊韻重新倒了茶,托著送到殷菱面前,「有些事我不願意逼你,因為我知道你也是迫於無奈,所以,今日你不說也就不說了,到蘄州之後,你在旁邊看著便是。」
事實上,殷菱的神色已經說明了她的確跟於沛文有關係。
那麼……
殷菱肚子裡的孩子呢?
這個是關鍵。
若孩子是於沛文的,那麼整個計劃對於沛文的打擊就更上了一層樓。
「郎君,我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殷菱接茶,怯生生地開口,眼淚落在衣襟上,「郎君待我如何,我看得到,也感受得到。」
「你沒有要害他的意思?你可知道,若不是你把髒水潑到他身上,今天本該是他赴滁州上任司馬!」沈栩安譏諷道。
殷菱微怔,眼裡的淚打著旋兒。
張夫人嘆了聲,說:「這本是楊縣丞的私事,既然發生了,你怪殷娘子一人又有什麼用?還是少說兩句吧。」
天下男人一般黑。
她偏頭,端詳著楊韻。
雖生得陰柔了些,但眉眼英俊,又前途無量,招蜂引蝶的倒也正常,只怕性子是有些陰鷙。但陰鷙也有陰鷙的好,有他在,與段暄的婚事定能了解。
「張夫人,不怕告訴你,她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是我的。」楊韻解釋。
啊?
張夫人怔住,抬手指了指楊韻,又指了指殷菱,怪道:「既不是,你為何要應下?」
「若我不應,事發那日……」楊韻無奈苦笑,說:「殷娘子就已經被關進女監了,未婚懷孕,依我朝律例,重則徒流刑,她身懷六甲,如何受得住刑罰懲戒?我應了,左右不過是名聲官譽受損罷了。」
這些話是故意說給殷菱聽的。
奈何,這位聽了之後,空有滿臉的觸動,卻仍然不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