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魚公公


  阮南音到蘄州州府時,正好是午後。

  她出入的馬車是四架鎏金大馬車,車前垂幔,車後掛旗。如此張揚,自然是一進蘄州就被刺史的人發現了。

  「吃飯?」

  阮南音挑帘子看了眼車前行禮的男人,嘴巴扁了扁,說:「沒空,我有正事兒要辦呢。」

  說罷,帘子啪的一下就打了下去。

  外頭站著的官員滿臉尷尬,卻到底是不敢攔車,行了一禮後,匆匆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直接去行邸。」

  阮南音的聲音自車內傳出。

  

  趕車的侍衛無鋒應了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傲慢了?」阮南音聽著這聲音不太對,又重新掀開帘子,瞪著無鋒的後腦勺道。

  「屬下不敢。」無鋒回頭看了眼。

  「不敢?那就是確實想過。」阮南音伸手點了一下無鋒的腦袋,哼道:「我母親派你過來是保護我的,可不是背地裡琢磨我的,想也不許想。」

  下過雪的街道很是濕滑。

  一個不慎。

  阮南音被踉蹌了一下,朝前跌去。

  「主子小心。」

  無鋒單手勒馬,另一隻手迅速攬住阮南音,將人送回了馬車內。

  「連你也欺負我!」

  阮南音嗆了一口冷風,登時咳個不停,氣惱地用腳蹬了兩下車門,順便又踹了兩下無鋒。可無鋒是個不還手的棉花團,阮南音腳踢得不泄氣,忿忿滾了一圈,爬進了長毛軟墊里。

  沒過多久。

  行邸到了。

  那內侍還在美滋滋地品著刺史府送來的美酒,咂摸著,餘光就看到了一抹水粉色的身影飛進了屋內。

  嚯?

  內侍定睛一看。

  他認出阮南音來,忙擱了茶盞起身,打袖一禮,說道:「喲,阮六姑娘,您怎麼也到蘄州來了?不會……是來找沈四郎君的吧?」

  「是啊。」阮南音歪歪斜斜地坐下,跟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伸手討一杯酒喝,「公公這是剛到蘄州吧?旨意可念誦過了?」

  「還沒呢。」內侍擺手,指了指桌邊明黃色的盒子,「這不剛到嘛……南邊可不比上京,一股子陰冷的氣,咱家剛到這麼一會兒就凍得受不了了,只能先喝兩口驅驅寒。」

  邊說,他邊給阮南音倒了一杯酒。

  熱過的黃酒散發著淡淡的酒香味,一入口,並不辛辣,餘味卻帶著能驅寒的熾烈。

  「我聽說,這位是要去滁州赴任的?」阮南音喝了兩口,偏頭,壓低了聲音,說:「公公事先可了解過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內侍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擺手道:「咱家可不管那麼多……只要旨意順利送到了就行。」

  「可若是這人私德有虧呢?」阮南音眸光閃爍,滿是笑意。

  私德有虧?

  內侍的酒意醒了些,蹙眉道:「便是有虧,那也不干咱家的事啊,阮六姑娘這意思……是想要咱家慢些去傳旨?」

  宮裡的人,有幾個不聰明的?

  不聰明的早就死了。

  「也是幫公公。」阮南音自袖兜里摸了一袋金子,輕輕放在桌上,右手轉著酒盞品了品,緩緩道:「不瞞公公,來之前我聽說,這位於司馬可是文閣老的學生。」

  內侍繼續倒酒,眼珠子卻滴溜溜轉了兩圈,沒搭腔。

  他可是知道阮家和滁州的關係的,更知道文閣老跟阮家的恩怨,有些話他心如明鏡,卻不能說。

  「公公不會不知道,天子封賞於沛文時,蕭相爺在勤政殿吧?」阮南音沉吟一聲,有意學著沈栩安的腔調,拉長尾音,說:「到時候於沛文這些腌臢事鬧出來,公公……你說你會不會被遷怒?」

  遷怒?

  內侍有些慌,握杯子的手捏緊了幾分。

  伴君如伴虎……

  他豈不知那位天子的脾性?

  本想著這於沛文私德有虧,他傳了旨,走了便沒幹系了,可若是蕭相爺和文閣老在裡面摻和了。

  那就不是小事了。

  「阮六姑娘的意思是?」內侍屈指敲在桌上,眼眸微垂。

  阮南音含笑,啜了口酒,說:「這不是想要公公別蹚渾水麼?公公你若是能晚到些,說不定,還能撈上個功勞。」

  「哦?」內侍來了興趣。

  「我聽說……」阮南音拈了顆花生拋進嘴裡,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笑意,「肇縣有個縣丞與這司馬大人有舊,這會兒正在來的路上,若他能清算了這個司馬,公公從旁作證,不就是有功?」

  「此事當真?」內侍狐疑。

  「我還能騙公公不成?」阮南音眨了眨眼,主動拎壺給內侍倒酒,「說到底,我過來也只是為了找沈栩安玩,偶然得知公公送的是那於沛文赴滁州上任的旨意,才特地過來提點一二的。」

  「咱家何德何能得阮六姑娘如此厚愛。」內侍垂眸。

  「公公怕是忘了。」阮南音卻突然正色,收斂了方才玩笑的表情,「我在宮裡行走,多的是魯莽無狀的時候,小魚公公可幫過我幾次,我記著呢。」

  內侍鯉魚一愣。

  他竟是沒想到,這阮六姑娘居然是真記得他。

  「原以為,阮六姑娘貴人多忘事,不會記得咱家。」鯉魚略有些侷促地低下了頭,「方才那般揣度姑娘,是咱家的不是。」

  「小魚公公可別這麼說,我在知道是你之前,也想著不過是拖你一段時間就夠了,可見是你,便想著,能拖你出泥潭也不錯。」阮南音略帶嚴肅地說。

  是熟人便好辦事。

  不過半刻鐘,阮南音就拉著鯉魚上了車。

  那廂……

  楊韻一行抵達了蘄州州府,到了張夫人約於沛文見面的酒樓。

  天色尚早。

  因著相約時間是夜晚,故而楊韻安排殷菱和張夫人在隔壁雅間休息,自己則帶著沈栩安在城中尋了個花樓。

  「你這是?」沈栩安在門口駐足。

  「這是蘄州最有名氣的花樓,裡面的姑娘個頂個的好看。」楊韻反手拽著沈栩安進門,笑道:「栩安這麼拘謹,頭一回來?放心,不用你犧牲皮相。」

  「喲,這是哪家的郎君,如此俊秀。」

  「可有喜歡的姑娘?若沒有,咱們這兒的蓮香玉香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佳人。」

  濃妝艷抹的綠衣媽媽舞著香味甜膩的帕子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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