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饒她一命


  「小栗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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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南音一下子警覺。

  「是我女兒。」楊韻好笑地瞥了眼她,垂眸,提筆蘸墨,「她哪兒能吃這麼多糕點?別搶了阮六姑娘的零嘴兒。」

  「我還能跟個小丫頭搶吃的?」阮南音哼哼兩聲,取了食盒過來將點心一一裝好,說:「給你帶回去便是,喜歡哪個告訴我,改明兒我讓無鋒再去買些回來。」

  馬車略微搖晃。

  阮南音穩了穩身形,坐在楊韻身邊開始看他寫字。看著看著,她便有些犯困了,斜斜地靠在一角,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起了瞌睡。

  「還有什麼理由麼?」

  沈栩安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楊韻的筆一頓,說:「你不是寫出來了?」

  「皇后與蕭相爺算得上是同盟,蕭相爺故意安排於沛文上任滁州司馬,一來是刻意賣文閣老一個人情,二來就是提醒阮家,滁州這個司馬的位置無論如何都輪不到阮家了。」沈栩安斜眸看了眼已經睡熟了的阮南音,蹙著眉道:「如此情形,阮家事畢會有動作,一但有所動作,那就如了皇后的心愿。」

  「明面上是賣人情,實際上……」

  楊韻捏了捏眉心,說:「我合理揣測,即便於沛文如願坐上了那個位置,不出十日,也會有岔子將他拽下來。蕭相爺——蕭規他從不是一個將利益拱手讓人的人,他是一條毒蛇,縱然讓出了部分利益,也會在不久後的將來啃噬回來。」

  「你……與蕭相爺很熟悉?」沈栩安眯了眯眼睛。

  「不熟。」楊韻收回目光,手按在胸口處,停頓了一二,說:「但對他的行事多有耳聞,耐著性子琢磨,也能琢磨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馬車內安靜了下來。

  外間飄雪,寒風呼嘯,車內只有極輕的呼吸聲。

  阮南音睡得格外安穩,直到馬車抵達了肇縣也沒醒,還是楊韻喊她,她才迷迷糊糊揉著眼睛,跟在楊韻後頭下了車。

  「你帶我回家?」

  看清面前的大門,阮南音喜形於色。

  沈栩安略微無語地嘆了口氣,說:「不然你要去哪兒?客棧嗎?無鋒說你嫌棄那些客棧,夜裡都是睡馬車上的。」

  「睡馬車也好過睡那些不知道多少人睡過的床呀。」阮南音頓時委屈極了。

  又輕拍了一下沈栩安的肩膀,笑眯眯地說:「是心疼我了?」

  「那你住客棧去。」沈栩安朝前垮了一步,錯開阮南音的手,「點心呢?帶上沒?小栗子見了定是要無比歡喜的。」

  說曹操曹操到。

  楊家大門從內打開,小栗子穿得跟個湯圓兒似的,被陳芙牽著走出來,嘴裡奶聲奶氣地嚷嚷著要去吃城東的棗梨糕。

  「爹爹!」

  小栗子歡呼蹦躂了一下,彈射到了楊韻懷裡。

  「最近乖不乖呀。」楊韻蹭了蹭小栗子的臉頰,笑眯眯問:「你沈叔叔在外地辦差都想著你呢,又給你帶了好些只有上京才有的糕點。」

  沈栩安從善如流,拎著食盒高舉著晃了晃。

  「哇!謝謝沈叔叔!」小栗子再度歡呼。

  「喂喂喂,是我帶的點心。」阮南音伸長手臂揮道:「叫小栗子嗎?幾歲啦,叫聲姐姐,姐姐送你個好玩的。」

  她瞧著楊栗瑩粉雕玉琢的,比年畫娃娃還要可愛,手都有些癢了,想捏上一把。

  「姐姐!」小栗子很乖地跟著喊。

  站在門口的陳芙探頭往後看了眼。

  「在找殷菱?她沒跟著我回來,去了張夫人那裡。」楊韻說。

  「事情解決了麼?」陳芙問。

  「讓夫人擔心了,事情已經解決。」楊韻點頭。

  「解決了就好。」陳芙面露悲憫,低聲道:「殷娘子她……雖然作惡構陷,卻懷有身孕。夫君若能幫忙說幾句情,保她一命也好。」

  阮南音抬了抬眉梢,插嘴道:「夫人怎麼這般善良,以德報怨?要不是這殷娘子,你夫君可是該升遷了。」

  「女子生存不易。」陳芙回眸看向阮南音,柔和地說:「她有惡行不假,但挺著個肚子獨身行走於世,為己作惡,且未出人命,我以為……可饒她一命。」

  聞言,阮南音微怔,不屑道:「怎麼個不易法?難道要生存便沒有光明磊落的法子了?我最看不慣這種人,自以為不易,便行事齷齪,必須讓她吃個教訓才是。」

  「我不欲與姑娘爭辯,姑娘家世顯赫,自有立足之道,但有些人與你不同,為了活著,能捨棄很多。」陳芙說罷,向阮南音福身一禮,轉身抬手理了理楊韻的衣領,「中午在家裡吃飯嗎?娘最近精神不錯,給你包了好些白菜豬肉餃子。」

  「好啊,不過待會兒我得回一趟府衙,要寫封劄子去上京。」楊韻應了聲,又問:「待會兒一起吃餃子?」

  「恭敬不如從命。」沈栩安笑眯眯探手揉了把小栗子那毛茸茸的腦袋。

  「我我我,還有我呢。」阮南音叉腰,小碎步到陳芙面前行李,說:「姐姐莫怪,有些事我的確不懂,方才是我妄語了,還請姐姐息怒。」

  「我不曾生氣。」陳芙托住阮南音的手。

  回到家換了身衣服後,楊韻立馬趕往了府衙。不管是寫劄子還是擬和離文書,都需要儘快處理,否則,前者拖久了會惹來那位蕭相爺的手段,後者……

  砰!

  「好你個楊禮成,我原以為你是我岳父的好徒屬,沒想到,你居然幫著蘭兒和離!」

  政務堂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身穿靛藍色長襖的中年男人闊步走了進來,削瘦的臉上滿是怒意,指著正位上的楊韻就破口大罵道:「豎子!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貪了那於狗的銀錢!」

  「段錄事。」

  楊韻起身,笑吟吟行禮。

  「少給我嬉皮笑臉的。」段暄擺手,冷眼睨著楊韻,「你當真要與縣令作對,助蘭兒同我和離?」

  「作對談不上。」楊韻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轉身過去拾起桌上的和離文書,「張夫人戶籍在肇縣,既然她想和離,那我這個做縣丞的,該是助民一臂之力才是。」

  「她是段夫人!」

  段暄大怒,一把奪過文書,三五下就撕了個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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