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二郎


  「你們很中意他?」

  楊韻看著楊月茹。

  「也……也不是特別中意吧,若三哥你說不行,那這門親事不議便是。」楊月茹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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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她臉色,顯然要真是不議親,她是相當不情願的。

  「你是看重他,還是看重他的家世?」楊韻端詳著楊月茹,目光凌厲。

  本來楊月茹還想說看重人的,可她一觸及三哥那眼神,到嘴邊的話還是收了回來,訕笑一聲,老實道:「爹說,吳家將來不可限量。」

  「若是看家世,我勸你還是換個人議親。」楊韻搖頭卷了畫放在一旁的桌上,沉聲道:「阮家的確勢大,但要沾阮家的光……可是火中取栗。」

  楊月茹沒說話。

  她絞著衣擺,抿唇垂眸,眼淚綴在眼睫上,要落不落的。

  「咋了這是?」

  楊武威叼著個雞腿兒自門外進來,看了看妹妹,忙吐了出來,道:「茹娘你怎麼了?莫哭莫哭,三哥和我都在呢,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五哥。」楊月茹這下是終於哭了,小跑著到了楊武威的面前,委屈巴巴地說:「年禮也到了,咱們回去吧,這親是議不成了。」

  「三哥說人不行嗎?」楊武威也沒急著怪人,倒還知道先問一聲。

  「是阮家不行。」楊韻屈指敲在桌上,掃了眼躲去楊武威身後的楊月茹,「當然,你若覺得我在壞你姻緣,你也可以與他成婚試試,現如今和離的也不是沒有,及時抽身便是了。」

  「阮家不是正得寵嗎?怎麼不行?」楊武威不解地問。

  楊韻嘆了聲,說:「盛極必衰這個道理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陳芙端著點心茶水跨門而入,見屋內氣氛冷凝,便招呼楊武威和楊月茹坐下,「好什麼事坐下來說吧?客房就兩間,有一間是娘在住,」

  「什么娘?那是姨娘。」楊月茹擰著眉頭糾正。

  楊武威趕忙用手肘撞了撞妹妹。

  「茹娘累了,說胡話呢。」

  又偏頭,壓低聲音:「三哥都帶著柳姨娘到這兒來了,左右爹和娘都不在,他想喊什麼是什麼,你少指指點點。」

  「既然累了,那就去客房洗漱洗漱,準備休息吧。」楊韻面色不善地說:「過幾日我便會離開肇縣,去往滁州赴任。」

  「三哥要升官了?」楊月茹眼睛一亮,立馬換了笑容,「三哥說得對,盛極則衰,這吳家不相也就罷了。」

  她這市儈的神色……

  完全不加掩飾。

  楊韻說厭煩也算不上,只是有些無奈。

  「三哥,是升的哪個位置?」楊武威滿臉喜色地問。

  「滁州司馬。」楊韻答。

  「真是厲害,不愧是三哥,我待會兒就寫信回去,給父親報喜。」楊武威囫圇吃了雞腿兒,又擦了擦手,喝了口茶,「茹娘,三哥聰明厲害,他既然說吳家不行,那咱們就改議別家就是。」

  楊月茹連連應是,「三哥說什麼就是什麼,滁州好風光,到時候我若能跟著三哥去見識見識,那就再好不過了。」

  「欸,我也想去。」楊武威抬手。

  陳芙眸光微斂,端茶到了楊韻面前坐下,輕聲說:「娘已經睡了,黃昏時我去問過車馬行,說是準備車馬的話,三日後能出發,若弟弟妹妹要同去,只怕還要再租個馬車。」

  「嗯,再租——」

  話還沒說完,院外就傳來了笑聲。

  阮南音翩翩入廳,目光環視一圈,道:「可真熱鬧,白天我說要去找你,沈栩安一直在說不能去,非得夜裡偷偷來你家祝賀你。」

  「你去就罷了,非得拖著我去,我自然是不肯的。」沈栩安跟著走了進來。

  看陳芙要起身,沈栩安趕忙擺手,「不用備茶,我們都是吃了喝了來的,也就是趁著禮成還沒睡,過來道個喜。」

  陳芙便坐了回去。

  「恭喜啊,楊司馬。」阮南音笑吟吟地拱手,「這兩位是?」

  「同喜。」楊韻回禮,轉而指著楊武威和楊月茹介紹,「這是我的五弟和么妹,過來給我送年禮的。這是阮家六姑娘,那位……那位是沈家郎君。」

  聽到是阮家六姑娘。

  楊月茹愣了愣,面色古怪地握緊了手裡的畫卷。

  一旁的楊武威打袖行禮。

  阮南音一愣,怪道:「怎麼個同喜法?」

  「滁州司馬定了我,你們家也就不必再費心思了,省了這個功夫,自然就能處理旁的事,不算喜嗎?」楊韻起身接了沈栩安遞來的禮盒。

  打開一看。

  嚯……

  琉璃鎮紙,羊脂白玉筆,利州墨。

  「喜歡嗎?我挑了許久,想來想去,還是這些東西襯你。」沈栩安挑眉。

  「那就多謝栩安了。」楊韻點頭,關了盒子,說:「既然來了,那就再喝幾杯,如何?夜裡我可是特地躲了酒回來的。」

  「好!」

  阮南音頭一個蹦起來答應。

  「三哥,我能與席嗎?」楊武威躍躍欲試。

  「同去。」

  楊韻回身牽過陳芙。

  月上中天,楊家廳堂內卻熱鬧了起來。

  次日。

  兩封信,從肇縣驛道傳出,一南一北,一快一慢。

  臨州,楊家。

  楊令時打開信箋一看,大喜過望,忙招呼了左右侍從,「快,快去門口放鞭炮,就說咱們家三郎出息了,不日便要升任滁州司馬!」

  說罷,楊令時跟著拂袍走了出去。

  剛走幾步,瞧見白氏被婢女扶著出來,頓時皺起了眉,說:「怎麼讓夫人到前院來了?天冷風急,夫人本就沒好全,哪裡吹得風。」

  白氏神色憔悴,目光混沌,像是聽不到楊令時的話。

  「是,是夫人說後院太悶了,請老爺恕罪。」婢女惶恐地請罪。

  「悶?又在胡說了,去給夫人煎藥,多喝上幾副,自然就好了。」楊令時不耐地甩了袖子,錯身而過。

  哐!

  前院的門被踹飛。

  跑出門的下人跌到了院裡。

  楊令時嚇了一跳,抬眸去看進來的人,喝道:「是誰,膽敢在楊家胡作非為,你可知我兒如今是滁州司馬!」

  來人一襲白衣,腰著玉銙帶,頭束紫金冠,端得是風度翩翩,神采飛揚。

  「老匹夫,當初我把我阿姊交給你,你便是這麼照顧她的?」

  楊令時定睛一看,才認出這飛奔過來將白氏攔腰抱住的人,是妻弟白九鉞。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倒退數步,抿唇道:「夫人她是風寒入體,我……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你還想我……還想我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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