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情義


  「阿姊,我來了。」

  白九鉞側頭,抬手理了理白氏鬢角的發,而後冷眼看向楊令時,「一個庶子高升便讓你這般雀躍,當真是個廢物。」

  庶子?

  庶子又如何?

  

  那也是我的兒子!

  楊令時腹誹不已,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垂眸道:「十二郎這話說的,不管是庶子還是嫡子,只要是我楊家的種,那就該一般對待。」

  白家勢大。

  無人過問也就罷了,如今這白九鉞過來興師問罪,他還真就只能受著。

  「今日我接我阿姊回去休養,你不介意吧?」白九鉞問。

  白氏如今並不認得人。

  但也許是血脈感應,她還是靠進了白九鉞懷裡,瑟瑟發抖。

  「十二郎若想接走,我自然不會阻攔。」楊令時清了清嗓子,咳了聲,扯出個笑容來,說:「不過……十二郎許久未來過臨州了,要不要留下來吃頓飯?」

  「吃飯就不必了,馬車就在外面。」白九鉞冷笑道:「老東西,我阿姊到底是怎麼出的事,我會一一查清,若讓我知道是你,或是你那個出息兒子做的,你且等著。」

  「你!」

  楊令時一急。

  卻不曾想,白九鉞已經扶著人離開了。

  左思右想之下,楊令時還是覺得不踏實,便命下人繼續張羅敲鼓,自己則迴轉去了書房,給禮成寫一封提醒的信去。

  雖說他不覺得禮成會害白氏,可那白家的十二郎是個混不吝的,萬一莽撞行事,傷了禮成該如何是好?

  信加急送出。

  正趕上了楊韻離開肇縣時。

  「是公公來信?」

  陳芙看楊韻臉色難看,有些擔心地問。

  「是。」楊韻草草收起信,說:「爹提醒我,天冷,莫要讓娘在路上染了風寒……娘那邊的馬車炭火再添足一些吧。」

  陳芙說好,扶了車轅下車。

  她一走。

  馬車內就只剩下了楊韻和沈栩安。

  對面的沈栩安卻像是看穿了楊韻一般,勾唇道:「有什麼事,是要避開她同我說的?」

  「對白九鉞這個人,你了解多少?」楊韻問。

  白九鉞?

  那個提劍出京城,舍了大理寺少卿之位的白家十二郎?

  沈栩安眸光轉了幾圈,單手撐頭,說:「了解得不多,東林白家雖然與我家有舊,但這位白十二郎是個名士性子,自小就不願意同世家子弟來往,恣意灑脫得很。」

  幾個思忖間。

  沈栩安忽然笑了起來,問:「是他要來找你的麻煩了?那可有些棘手,這位是個軟硬不吃的主,據說……唯一的軟肋便是他的同胞阿姊。」

  也就是……

  如今的楊家主母白氏。

  「白氏病了,他從我家,把白氏接走調養去了。」楊韻聲音平淡地解釋。

  「你小子……」

  沈栩安說著,卻停了下來。

  「世家子弟皆有表字,栩安的表字是?」楊韻轉了話題問。

  「哈哈哈,我明年才行冠禮,還不到取字的時候。」沈栩安抬了抬肩,朝後一靠,說:「不過,倒也的確是該想想取什麼字了,禮成你有什麼意見?」

  馬車滾滾駛動。

  車簾輕晃,冷風順著縫兒就擠了進來。

  楊韻側頭打了個噴嚏,說:「取字是大事,我能有什麼意見?不過是好奇罷了。」

  「給。」

  沈栩安拋了個狐裘到楊韻懷裡,後打了個哈欠,闔眸道:「等我回去行弱冠禮的時候,只怕也是我那幾個兄長催我的時候,想想就煩得很。」

  嘩!

  車帘子被打起來。

  看到鑽進來的人,沈栩安睜開的一條眼縫又眯上了。

  「說什麼呢?」

  阮南音擠在了楊韻身邊。

  「說你的學業。」楊韻往旁邊讓了讓,「還有,等到了滁州,你或許……得藏一下身份。要是讓滁州的官員知道你來了,必然是要大動干戈。」

  「說到這個……」阮南音的手撐在膝蓋上,托腮道:「我娘應該已經收到我的信了,就看到時候她怎麼回我了,要是來送信的還是無鋒,那就說明我娘沒生我的氣。」

  那廂——

  阮南音的信的確已經到了上京。

  內苑,湯泉宮。

  阮茯苓揉著額角坐在長毛的軟榻里,看著女兒在殿內來來回回地踱步,實在忍不下去了,才喊了聲麗兒。

  「娘,阿四這是要鬧翻天啊。」麗妃捧著肚子歪去阮茯苓身邊,委屈地說:「您真要答應她?這隻怕是沈家那個小子給她出的主意,保不齊就是跟文心宇勾結到了一起。」

  啪!

  阮茯苓一掌拍在了桌上。

  「麗兒!」

  「為娘說過多少次了?你如今要謹慎言行!謹言慎行懂不懂?那日在聽泉閣,若不是裴相爺幫忙,你早就禍從口出了!」

  阮茯苓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可是……」麗妃噘著嘴,眼角掛淚,「陛下不正想要讓文心宇告老嗎?蕭規明明都做了那麼久的首輔了,可內閣事務,到底還是要先過他文心宇的眼,我不過是……不過是想要添一把火罷了。」

  聽到這話,阮茯苓又嘆起了氣。

  她女中英傑,馳騁了一輩子,怎麼就生了這麼幾個光有皮相沒有腦子的貨?好在阿四還像話,回的信字字珠璣,條條在理。

  只是……

  不那麼像阿四自己想得出來的。

  「娘?」麗妃輕推了推阮茯苓。

  「陛下要真想讓文心宇告老,也不可能因為那些小事發難!」阮茯苓的手點在了麗妃的眉心,狠狠點了兩下,「還有,往後你不用再對朝事置言,管好你的嘴,安心養你的胎!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他必然重視到了極點,往後只要我們阮家不犯謀逆之流的罪,便永遠有一個生門在。」

  「呸呸呸,劉太醫說我肚子裡的是皇子呢。」麗妃得意地翹了嘴角,輕摸著肚子說:「真不知道娘你在怕什麼,陛下待我好得很,他最是重情義——」

  阮茯苓反手捂住了麗妃的嘴。

  她臉色冰冷,眸光晦暗,「我說的話你記住了?管好你的嘴,休得胡說!」

  重情義?

  那位長公主待天子如何?

  親自將天子從冷宮中接出來,事事親力親為教導,一手扶天子坐上龍椅,甚至嘔心瀝血幫天子治國平天下,可最後落了個什麼結局?

  身死,名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