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甦醒


  楊武威退出內臥,扭頭看到妹妹站在院門口徘徊,忙提步過去。

  「說了嗎?」

  楊月茹拉著楊武威的袖擺問。

  「沒……沒說呢。」楊武威搖頭,餘光瞥見那一地的血,「你瞧瞧那血跡,三哥傷得不輕,不是談那些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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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楊月茹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道:「你現在不說什麼時候說?我可聽外面的人都在傳,緝拿那採花大盜的人裡面還有個書生幫了忙,你讓三哥把你也塞進去,那你不也是首功?何必便宜了外人。」

  「可三哥傷著呢。」楊武威不同意。

  「你不說我說。」楊月茹擰了把楊武威的手臂,提裙跨門,蹬蹬踩著血跡而過,面不改色,「滁州那麼多青年才俊,你若能謀個一官半職,將來我還能議不到好人家?」

  「你慢著!」楊武威追上去拽住了妹妹,「來日方長,何必急著這一時呢?三哥傷重,你歹關心關心他。」

  楊月茹自動就忽略了那句關心,步子一停,眉梢微抬,偏頭瞪著楊武威道:

  「來日方長?」

  「你可知你馬上就十八歲了,結果呢?」

  「文麼,那學堂舅舅都打點好了,結果你早退三次,遲到六次,生生讓先生氣得把你打出了學堂。你看看人家三哥,他哪裡有你這樣的條件過?」

  「武麼?家裡請了七八個拳師刀客,你是一天都堅持不下來,光是讓你扎個馬步你都哭爹喊娘!」

  被妹妹如此訓斥,楊武威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左右看了看,想要喝止妹妹。

  卻聽得門口傳來一句:

  「要吵出去吵。」

  陳芙端著一盆子污水出來,沖楊武威招了招手,「五哥兒,煩請再送盆熱水過來。」

  「好叻。」

  楊武威趕忙過去,問:「可還要些別的?三哥現在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好多了,勞五哥兒掛心了。」陳芙微笑,眸光一轉,冷冷地看了楊月茹一眼,轉身進了屋子。

  「走走走,搭把手。」楊武威用胳膊肘撞了撞妹妹,小聲道:「我知你心裡不痛快,也知道做哥哥的我實在廢物,可眼下三哥都傷成這樣了,再大的事,也得等他休息好了再說吧。」

  目光下移。

  銅盆里的血即便是被水散了幾分,卻也能窺得當時情況的嚴重。

  楊月茹滿不情願,但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內臥。

  陳芙坐回床邊,看楊韻掙扎著要起來,急忙伸手將人按了回去,嗔道:「要去哪兒?上衙門?多大的事非得你親自到場?」

  又說:「你方才流了很多血,現下臉比那窗戶紙都白,強撐著出門,只怕到街上就倒下了,還是先躺會兒吧。」

  楊韻暈暈沉沉的,想說話,卻張不開嘴,便只能躺回床上。

  這樣時睡時醒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夜裡。

  恍惚間,外面的交談聲傳進了屋內。

  「禮成還沒醒?」

  「睡著呢。」

  「不請大夫嗎?」

  「他傷得不重,只是精神有些不濟,想來是這些日子一直沒好好休息的緣故,且讓他好些歇息吧。」

  「好,那我在前廳等著。」

  吱呀——

  門開。

  陳芙端著補血益氣的湯藥進來,一抬眸,正好看到楊韻光腳站在床邊,正躬身照鏡子束髮。

  只穿了玉色單衣的少女身形並不單薄。

  但月光一照,披散著頭髮的她卻有幾分形銷骨立的感覺。

  「怎麼不穿鞋?」陳芙連邁數步,放了藥,俯身拎了靴子過來,「正是虛弱的時候,寒從腳上起,光腳踩著石板磚上,不怕疼啦?」

  「沈栩安來了?」楊韻蹬腳穿鞋,斜著身子撈來藥碗,一口飲盡。

  「嗯,我沒讓他進來,你現在這副模樣,我怕他看出端倪。」陳芙轉而遞來新的白麻布,說:「那藥……當真沒有問題麼?」

  藥一吃,這會兒醒來,楊韻說話便粗啞了很多。

  陳芙是看過她服藥的,手背上脖頸上青筋畢現,眼瞳布滿血絲,都不用細看,就知道服藥時到底有多大的痛楚。

  「沒有問題。」

  楊韻低頭,扯著白麻布一圈圈裹胸,邊裹邊道:「即便有問題……我也沒有退路啦,嫂嫂。」

  而隨著這一句極輕的嫂嫂,往事一幕幕浮現。

  猶記得金榜題名時,意氣風發的楊禮成一身青衫站在眾學子間,眉間儘是少年英氣。後來長街騎馬觀花,她在酒肆二樓遙遙看著,目光再離不開。

  那時她想過無數個未來。

  卻從未想過,他們的夫妻緣分竟然這麼淺。

  頭七那日沒能問出口的話,此刻陳芙舌尖卷了好幾次,最終還是輕聲問道:「他……他可有什麼話留給我的?」

  楊韻一愣。

  目光轉而晦暗。

  「嫂嫂,當時刀光劍影,我與哥哥……沒能說得上話,也沒來得及說話。」楊韻的聲音有些發澀。

  兩人相對無言。

  風吹動窗戶,動靜拉回了二人思緒。

  「我去前廳見他。」楊韻系好裡衣,拉了外袍過來穿上,「我昏睡的時候,五哥兒是不是來過了?他有什麼事?」

  陳芙幫著理了理衣領,說:「和六姑娘一起來的,估摸著是想要你幫他在府衙里謀個一官半職。」

  「知道了。」楊韻點頭。

  院外月光正好。

  檐下燈籠被風吹得搖晃不停,一如陳芙遲遲穩不下來的心。她提裙追了幾步,叫住楊韻,道:「你做的這件事危險嗎?」

  「害怕嗎?」楊韻不答反問。

  陳芙卻搖搖頭,「不怕,只是想告訴你,若有任何我能做的,不要瞞著我,不要一個人死扛著,不要像白日那樣。」

  「好。」楊韻回身,端端正正地抬袖行了一個大禮,含笑道:「還請夫人幫忙準備一下夜消,這一天都沒能吃上飯,這會兒怪餓的。」

  似乎為了作證這話,她肚子恰巧咕嚕響了聲。

  眼眶微紅的陳芙輕出一口氣,蓮步輕移,手打在楊韻手背上,嗔道:「夫君對我行這般大禮做什麼?去前廳等著吧,夜消待會兒就到,雞湯肉絲麵可好?」

  「是夫人做的就很好。」楊韻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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