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郎君懂得還真多
從官吏行邸到府衙,不過是三條長街的路。
但盧喻平卻像是走了一輩子。
他有些暈乎乎的。
「媒人酒都捨不得請?」沈栩安打趣道。
「不,不是。」盧喻平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我只是覺得,我配不上阿薰,即便承了司馬大人的人情,我與阿薰之見,也隔著天塹。」
「有什麼天不天塹的,既然喜歡,那就勇於面對,少說那些喪氣的話。」沈栩安手裡的玉扇點在盧喻平的肩頭,含笑說:「你若考個功名回來,還怕給不了她安穩的生活?」
「沈郎君成婚了?」盧喻平問。
「不曾。」沈栩安搖頭。
「那沈郎君懂得還真多。」盧喻平有些感嘆,「沈郎君這樣的瀟灑人物,實在叫我羨慕,我若是能像沈郎君你這樣通透就好了。」
通透嗎?
沈栩安有些出神。
卻聽得盧喻平繼續道:「心繫一人的滋味並不好受,日日念她,盼她安好。」
念她……
楊禮成……
沈栩安眼前浮現了那人談笑間解析案情的模樣。
「明知道與她身份有差,卻不受控制,只想著更貼近她一些,哪怕舍了自己原本的那些行當學業,也只想日日時時看著她。」盧喻平低著頭,笑容滿面。
不受控制……
更貼近她……
舍了自己原本的那些行當……
沈栩安蹙眉,胸口一滯,腦海中揮散不去的那人的身手、談笑。
「沈、沈郎君?」盧喻平偏頭,看沈栩安猶在出神,忙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府衙到了,咱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沈郎君?」
沈栩安猛地回過神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有些後怕地甩了甩腦袋,啞聲道:「什麼事?」
又抬頭。
見府衙到了,便說:「進去,裡面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方才你跟著我們走這一出,名聲已經幫你打出去了,你不用擔心刺史對你如何。」
「是,是。」
盧喻平趕忙點頭。
另一邊——
楊韻匆匆回了家,一頭就鑽進了房間。
「夫君?」
「發生什麼事了?」
陳芙看著那一路滴下的血跡,顫聲道:「你是不是受傷了,傷在哪兒?多重?可要去請大夫?」
「無事,夫人別急,小傷罷了。」楊韻瓮聲瓮氣地回答。
藥呢?
她明明放在衣櫃最裡面的。
凝血散和啞聲丹都有副作用,一旦藥效過了沒有及時不上,月事不光會來,而且會來得更加洶湧猛烈,而聲音……
她會失聲。
「夫君,你開開門。」陳芙心急如焚地拍著門。
「夫人莫怕,我真沒有什麼大礙。」楊韻捂著喉嚨,低咳了幾聲,整個人跪坐在了地上,「衣櫃你是不是動過?夫人,衣櫃裡的那個小木盒你放哪兒去了?」
砰!
門被撞開。
陳芙舉著椅子衝進來,瞧見楊韻倒下,忙丟了手裡的椅子,跑去將人抱住。
「怎麼這麼多血……」
陳芙的手按在地上,直接就按進了血泊里。她噙著淚,忙扭頭喊道:「姚嬤嬤,姚嬤嬤!快去——」
楊韻抬手捂住了陳芙的嘴,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夫人,藥。」
藥?
小木盒?
陳芙反應過來,急忙放下楊韻起身,提裙到一旁的柜子前,開櫃從裡面取了小木盒出來。她端著小木盒蹲回楊韻面前,問:「是、是哪個?」
這會兒楊韻已經說不出話了。
不光說不了,手腳也都綿軟無力,抬都抬不起來。
好在陳芙聰慧,逐一拈著裡面的藥丸出來,直到楊韻點頭,才慌忙將其餵進楊韻嘴裡。看楊韻吞咽困難,陳芙又趕忙取了溫水過來送服。
半晌後,楊韻找回了些許力氣。
陳芙攙扶著楊韻坐回床邊,眼淚卻止不住了,「怎麼那麼不小心?什麼差事抵得過自己的命,你……若是你也沒了,我們母女二人該如何是好?」
也?
楊韻愕然。
她抬眸看著陳芙,良久都沒有開口。
「傻姑娘,我能分不清你們二人嗎?娘能分不清你們二人嗎?」陳芙捏著帕子,歪著頭,仔細給楊韻擦著臉,「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韻娘,我知你不會害我們,我信你。」
一股暖流匯入楊韻的心裡。
「讓嫂嫂擔心了。」楊韻想挪動一下,卻一頭栽進了陳芙的懷裡,「不是什麼大事,是……是我服的藥在壓制月事,今日是辦差忘了補服,才血崩的。」
聽到這話,陳芙臉色微白,忙問:「這藥對你可有什麼害處?若有,咱不吃了,月事來了就來了,到時候你找個由頭在家中休沐便是。」
害處?
自然有的。
「沒有害處。」楊韻輕吐一口濁氣,淡淡道:「嫂嫂別怕,真的沒有害處,只是讓月事來得晚一些,讓我聲音粗一些。休沐倒也是可以,但長此以往,恐讓人看出端倪。」
藥勁上來,楊韻眼前直冒金星。
卻聽得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嫂嫂,聽說三哥回來了?」
是楊武威的聲音。
「這兒怎麼有血啊?」楊武威看到了地上的點點血跡,一路追進內臥,瞧見楊韻躺在陳芙懷中,衣衫暗紅,滿屋子都是血腥味,驚慌道:「三哥受傷了?是不是抓那吳梅莊的時候受的傷?我聽城裡人都在傳呢,說你上任不過幾日就抓到了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盜,當真是厲害。」
「噓。」
陳芙用被子蓋住半暈半醒的楊韻,豎著手指示意楊武威小聲些,「有什麼事?你三哥精神有些不濟,正需要休息呢。」
本來楊武威是想說,能不能也給他在府衙里安排個活計,但看三哥這樣,話是說不出口了,捂著嘴改口:「我……我就是來看看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要不要去燒盆熱水清洗傷口?」
「熱水可以。」陳芙頷首,抬手將床幃拉下來了些,「清洗傷口就不必了。」
楊武威哦了聲,小跑著出去了。
沒過多久,他又端著熱水回來,很是殷勤地問:「嫂嫂,金瘡藥那些可要帶過來?我那兒有現成的,傷口若是很深,少不得要請大夫呢。」
「不用。」陳芙擺手,小心地扶著楊韻躺下,復而起身,接了熱水端在床頭,「你出去吧,有什麼事我會教你的,等你三哥醒來,你的關心我也會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