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般


  以梅為題。

  迷迷糊糊爬起來的余同叼著筆,仰天道:「孤山月冷照寒枝,疏影橫斜水自知。」

  「不好,意太平。」柳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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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我這兩句不好……」余同趴在矮几上,哼哼了兩聲,「那柳兄你來兩句。」

  柳宗挑眉,探身提了筆,洋洋灑灑落筆。

  一旁的余同迷迷瞪瞪地看著,念道:「寒煙裊裊月籠紗,瘦影橫窗映晚霞。一樹瓊枝凝玉露,數枝香雪點冰花……」

  還沒念完。

  外間突然鬧騰了起來。

  不少人簇擁著周晟元走出金帳,而周晟元面帶緋色,手裡高舉著一張寫滿了詩的紙。

  「孤標傲世立寒川,鐵骨霜姿映碧天。」

  好一個……

  鐵骨霜姿!

  這詩大氣。

  楊韻看了過去。

  周晟元只是舉著自己的詩文走著,圍著他的學子們卻已然開始挑揀著自己喜歡的念,並加以自己的理解,對周晟元極盡吹捧。

  「我比較喜歡這一句,風回玉宇吹香遠,影落瑤台照夢圓。如此空靈的意境,實在是太配著滿園的寒梅了。」

  「雪海茫茫藏秀色,冰魂脈脈抱仙弦……我喜歡這一句,以仙詠梅,何其清雅。」

  「不羨群芳爭暖日,凌寒一笑領春先。這句才是妙極了,超凡脫俗,不與群芳爭春,凌寒獨笑,何其自在隨行!」

  馬屁拍得上了天。

  但楊韻卻品出味兒來了。

  「這詩絕不是他寫的。」柳宗陰沉著臉說道。

  「何以見得?」楊韻明知故問。

  柳宗懶得再續寫自己的詩了,托著筆,說:「我與周晟元是一個學堂的,他什麼本事我再清楚不過了,這詩要是他寫的,我把這筆吞了。」

  「使不得使不得。」余同以為他真要吞筆,忙按住他的手,「是不是他寫的與咱們也沒關係,你又不是真奔著找媳婦來的,咱們不是——」

  柳宗拍開余同的手,放了筆,捂著余同的嘴巴坐回軟墊上,繼續道:「更何況,你看落在最後的那個……那人我認識,叫何功偉,寒門子弟,與我也是同一個學堂的。」

  余同本就暈頭轉向了,被這麼一按,歪著頭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楊韻裝作沒察覺到余同要說什麼,順勢問道:「你的意思是,這詩是這個何功偉寫的?」

  「十有八九是。」柳宗嗤之以鼻,斜眸看了眼余同,提壺仰頭直接飲酒,痛快喝了幾口後,說:「何功偉詩文水平不錯,但出身不行,在學堂里一直沒有考出過名堂,只能跟在周晟元身邊,靠溜須拍馬過日子。」

  這會兒的功夫,周晟元的詩篇已經送到了羅宜蘭面前。

  羅宜蘭捧著細細研讀,一面含笑點頭,一面贊道:「不愧是周家三郎君,不光是自己的氣度好,這詩文也是透漏著一股磅礴大氣,閱之叫人眼界大開。」

  她偏過頭,遞給阮南音看:「四姑娘品品?」

  「一般。」阮南音掃了眼,不甚在意地說:「我見過更好的詠梅詩。」

  聞言,羅宜蘭有些尷尬地笑了聲,收回寫了詩文的紙,「也是,四姑娘是長在上京的,見慣了那些文采斐然的詩篇,這種恐怕的確是入不得眼的。」

  她們二人的聲音不大。

  但那邊的周晟元已經聽到了。

  「一般?不知在下是否有耳福,聽一聽姑娘口中那首更好的詠梅詩」周晟元抬眸,滿臉笑意地看著阮南音。

  笑是笑著,但周晟元眼底藏著幾分凶意。

  「哇……周三郎君好威風呀,那丫頭誰啊?沒見過,怎麼敢對周三郎君那般說話?是不想在這滁州城立足了?」

  林玉容身邊的姑娘托腮道。

  羅琅嬛卻搖搖頭,小聲提醒:「母親一向識人,那姑娘既然能被母親邀請在身側,說明身份地位與眾不同,周三郎君只怕要吃癟。」

  「身份再不同又如何?」林玉容沒忍住,冷冰冰的譏諷道:「這裡是梅宴,以文會友,講究的是一個雅致,她如此粗蠻,只會丟人現眼,叫旁人厭棄。」

  但很快,林玉容說不出話了,而周晟元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因為——

  周晟元看到那出言不遜的丫頭居然翻了個白眼,嘲弄地說道:「你也配?」

  「你什麼意思!」

  站在周晟元旁邊的學子替他開了口,「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他可是咱們滁州最年輕的舉人,是連聖人都親口讚譽的人才!」

  阮南音抄著手,嘴角略微勾起,眯眼一笑,說:「人才?最年輕的舉人?那你們滁州還真是沒有什麼人才了,不說遠的,便是這園子裡,就有比你更厲害的人。」

  「哦?」周晟元挑眉,眼尾微微吊起,面帶不悅道:「不知……姑娘說的是誰?」

  羅宜蘭心裡有些著急。

  周家她惹不起。

  阮家她更惹不起。

  為今之計,只能先沉默不語,不摻和這兩位的紛爭了。

  阮南音前傾身子,倚在面前那半人高的矮圍欄上,揚手沖遠處的金帳招了招手,喊道:「楊大哥,開出來呀。」

  帳子裡的楊韻一時間有些無語。

  但阮南音敢這麼胡鬧,定是已經問出了陳通離開滁州的時間,也就沒有耽擱,當即拂袍,撩開金帳走了出來。

  「是他啊……」

  「我知道他,剛從肇縣升上來的,如今是滁州司馬吧?」

  「沒錯,楊家……楊禮成,對吧?十八歲的金殿探花,當年還沒金榜題名時,便已經憑著半闕詞聞名上京。」

  「那……那這位的確……」

  一席話沒能說完。

  因為周晟元的冷眼已經橫過去了。

  「在下今日是應邀過來赴宴。」楊韻和氣地笑了笑,說:「與諸位不同的是,在下已經有了家室,。倒也不適合與諸位爭鋒,不如將機會讓給其他人吧。」

  「我來!」

  柳宗吐著酒氣爆喝一聲,高舉著那沒寫完的詩,緊隨著楊韻走出金帳,喊道:「寒煙裊裊月籠紗,瘦影橫窗映晚霞。一樹瓊枝凝玉露,數枝香雪點冰花。」

  「孤標不與春爭艷,冷韻偏宜夢到家。獨倚危欄思往事,暗香浮動月西斜。」

  幾步之見,柳宗補完了自己的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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